悶了麼Boringdie

五千元,只買回半日

第 2 話 · 余錢塘 · 6,503 字 · 免費

泉叔問:「你想我哋留你?」

「我想你哋畀一個日期。」梓浩望向穎芝,也望向玉梅,「有確實最後工作日,我先知道值唔值得叫人等。聽日十二點前,得唔得?」

沒有人再拿忠不忠回答他。

穎芝在現金流表旁寫下:六月五日,中午十二時,梓浩回覆期限。那一欄原先只列貨款、薪金和帳單,現在添了梓浩的名字。

玉梅把牆上的倒數由一百二十改成一百一十九。梓浩的通知書仍未寫,但那張空紙,只空到明日中午。

六月五日清晨五時三十二分,穎芝把銀行的薪金轉帳確認頁印了兩份。頁首只有三行:指定入帳日,六月七日;受款人,七名;總額,十三萬六千八百元。最下方的提醒更短:六月六日下午三時前,付款戶口須有足夠結餘,否則整批不予執行。

她剛把昨晚八千四百六十元現金存入,連同已到帳款項,可動用八萬四千三百七十元。差額五萬二千四百三十,和昨晚貼在員工房的一樣。六月四日的電子款六千六百二十元仍顯示待過戶;就算上午到帳,缺口也只是縮成四萬五千八百一十。本週水電煤及維修費二萬八千四百六十元、供應商餘款二萬七千三百四十元,全排在下面。三筆數,字一樣大。

玉梅在收銀機前點零錢,點到第三疊才問:「可唔可以先出一半?」

「系統可以逐個剔走。」穎芝把七個名字逐一指給她看,「問題係剔邊個。按人工高低、年資,定邊個最遲出聲?」

玉梅把硬幣推進格內。「咁就唔拆。七個人一齊返工,唔可以到出糧先分邊個比較等得。」

五時四十五分,梓浩準時回來。白色公文袋仍在他背包裡,他換好上衣,只向兩人說了聲早晨,便把昨晚浸好的茶壺逐個沖洗。中午十二時前要答覆新公司;他沒有提,蒸櫃照開。

六時二十分開門前,他先按預計數量切麵包,牛油沒有一次過全塗,蒸櫃只補下一輪要出的份量。兩桶炸油已送回來,泉叔把其中一桶開封,仍只准恢復昨日定下的三款炸物。梓浩在多士爐、凍櫃和出餐口之間來回,哪邊積了兩張單便補哪邊;群姐夾錯一張外賣單,他在食物落鑊前已把紅夾換回藍夾。

七時四十分,早餐單一排壓到出餐口。志森守著爐頭,泉叔不能離火,月蓮在水吧連續開了十七杯飲品。梓浩把蒸好的餐包分到四隻碟,再轉身補火腿和雞蛋。

八時五十六分,銀行短訊到了。六千六百二十元電子款正式入帳,可動用結餘變成九萬零九百九十元。穎芝在員工房的總表上把缺口改成四萬五千八百一十,寫完沒有收筆,旁邊仍留著一格:梓浩最後工作日。

早餐人潮退下後,柏年和樂彤在九時二十分趕到。柏年帶來自己整理的租約時序,樂彤帶來尚未花錢製作的招牌及餐牌清單。兩疊紙都照昨晚的決定,壓在薪金確認頁下面。

「最確實咪九月三十。」柏年說,「十月一日交場,前一日最後營業。寫七月四日,即係我哋主動放走一個人,再使錢搵人補。業主見到我哋已經安排散班,亦可以話我哋接受結業。」

穎芝把終止通知推回他面前。「九月三十係我哋想營業到嘅日子,唔係保證出到糧嘅日子。租約爭議係租約爭議,唔可以叫梓浩用一份新工替我哋押注。」

「如果個個一有聘書就走,餐廳仲點開?」

樂彤翻到梓浩那一行。「新工多一千八百蚊,四點收工,肯等一個月。叫佢放棄,個成本唔係合時畀,係佢自己畀。」

柏年望向玉梅。「你想留佢嗎?」

「想。」玉梅答得直接,「但想留唔等於有本錢留。你叫人留,就要講清楚用人工、日期,定前路去留。唔可以用佢驚搵唔返同一份工嚟留。」

泉叔送完最後兩份早餐,沒有坐下,只扶著椅背說:「梓浩年資最短,但佢每日補三個位。你哋畀佢日期之前,先講明補返嗰三個位嘅錢由邊度出。唔好到七月先話大家頂住。」

穎芝拿來更表。梓浩下一個完整星期有六更,開舖準備、早餐出餐、午市補貨都佔著時間。若以每小時七十元請人,每日八小時、每月二十六日,已是一萬四千五百六十元,還未計有人肯不肯清晨回來。把工作拆給現有員工,便要另計加班。餐牌和營業時段一減,工時會省下,客人和營業額也會少。

「我可以返嚟頂兩日。」樂彤說。

玉梅拿筆敲了敲自己的第八行。「可以,但照記鐘。家人補位唔係零蚊,只係暫時冇提款。今日唔記,埋單嗰日又會話從來冇呢項成本。」

四人最後在更表背面寫下三項後果:七月五日起,不把梓浩的工作自動分給其餘六人;先列兼職及加班成本,付不起便削減餐點或時段;家人補位一律記錄姓名、工時和原有工作。柏年仍不同意把這當成接受業主通知,穎芝便另加一句:員工安排不代表放棄任何租約權利。

十一時零五分,他們才叫梓浩坐下。他們開不出挽留價。紙上列的是一個可以作實的安排:若他接受中央廚房聘用,合時確認七月四日為最後工作日;六月五日至七月四日按原有月薪一萬六千元計付;未放假期及其他應付款另行核對;即使餐廳提早停業,承擔也不縮短;任何法定或合約權利不因這張紙被視為放棄。

梓浩逐行看完,問:「如果我答應咗,新公司之後反口,我可唔可以留返?」

「到時可以再傾,但今日一簽,七月四日就係我哋一齊用嚟排更同計錢嘅日期。我唔可以一邊畀你確實日子,一邊話餐廳想改就改。」

他又問:「係咪當我自己辭職?」

柏年把原本想用的「辭職」二字劃掉。「唔寫你冇講過嘅事。只寫雙方同意最後工作日,其他性質同權利按實際資料再核。呢張紙唔可以叫你預先放棄任何數。」

梓浩拿著筆,沒有立刻簽。他望了一眼出餐口,群姐正把午市第一批單夾上橫桿。中央廚房每月多一千八百元,下午四時下班。牆上的倒數是一百一十八日,紙上是三十日。他在十一時四十七分簽名,玉梅以東主身份簽在旁邊,穎芝寫下見證時間。

十一時五十五分,他走到後巷打電話。店內聽不見對方說甚麼,只聽見他答:「我接受。七月五日可以返。麻煩你將到職日期再電郵確認。」

十二時正,他收起電話。群姐把一張新單遞過來,他洗手、換圍裙,回到多士爐前。泉叔只說了一句「恭喜」,隨即叫他先處理兩份趕時間的外賣。

午市過後,月蓮拿著自己的試算表來問:「我嗰兩日假仲係待核。如果下一個有聘書嘅係我,係咪都要等到查完先畀日期?」

「日期同假期分開處理,唔會用未查完拖住你。」穎芝說。

泉叔接著提出,既然梓浩已有先例,七名員工都要同一套規矩:誰拿到書面聘用,店方須在二十四小時內答覆能否放人及確實日期;外出見工不扣假、不算不忠;若不能照梓浩的方式處理,也要把差別寫明。玉梅點頭讓穎芝起草。穎芝把規矩記下,日期欄仍空著。

梓浩把自己的表格放回總表旁。「規矩可以聽日再睇,但今期糧唔可以因為我有新工就遲。我六月七日都係七個人入面其中一個。」

晚上收機,營業額一萬五千七百四十元,比昨日多六百六十元。其中現金八千七百八十元,電子款六千九百六十元。三款炸物帶回了一些單;廚房到負荷上限,八張追加照退。

今日戶口沒有其他支出,即時可動用仍是九萬零九百九十元。即使明早現金全數存入、六千九百六十元電子款亦趕及過戶,薪金可用款最多只有十萬六千七百三十元,距十三萬六千八百元仍差三萬零七十元。本週二萬八千四百六十元帳單及二萬七千三百四十元供應商餘款,仍一元未減。

穎芝把七個名字重新列印。梓浩仍在七人之中,最後工作日一欄添上七月四日。泉叔代表眾人指著昨晚已簽的條件:若預計出不到糧,必須提前一日講。因此六月六日中午十二時,他們要看足額資金證明;若仍不足,也要看確實差額和處理方法,不能等銀行截止才通知。

玉梅在牆上把一百一十九改成一百一十八。穎芝則在薪金確認頁寫下兩個時刻:中午十二時,答覆七名員工;下午三時,銀行停止等候。

中午十二時至下午三時,三小時。三萬零七十元,仍未有著落。

六月六日早上六時四十八分,穎芝又按了一次重新整理。第三次。

六月五日的電子款六千九百六十元已到帳,餐廳戶口由九萬零九百九十元增至九萬七千九百五十元。昨晚的現金八千七百八十元裝在藍色找贖袋裡。全數存入,才有十萬六千七百三十元。

銀行頁面右邊那行字仍是紅的:薪金批次十三萬六千八百元,尚欠三萬零七十元,下午三時截止。

穎芝把三個數抄到員工房的總表。「十萬六千七百三十元」前面,她多寫四個字:存入現金後。旁邊壓着本週四張未付帳單:電費一萬二千八百四十元、煤氣七千二百六十元、水費三千九百四十元、抽風槽清潔及檢查四千四百二十元,合共二萬八千四百六十元。最下面是供應商餘款二萬七千三百四十元。電費明日到期。

七時十分,泉叔開煤氣總掣,有成把預煮通粉分進鋼盆,麗群逐塊攤開昨晚醃好的豬扒,梓浩去看兩桶炸油的油位。月蓮和值早更的彩雲按取餐時間夾好外賣單。門還沒開,七個人都落了手。

玉梅把找贖錢另放進收銀櫃,催穎芝去入數。樂彤伸手接過櫃桶鎖匙。

「我頂住先。」

「工時表呢?」玉梅把表推過去,「寫七點二十分開始收銀。屋企人嗰份都要寫,唔好一句頂住就當個位冇人工。」

樂彤看了母親一眼,照寫。她原本想趁早市前整理舊餐牌,現在得先核找贖、接電話、把堂食單釘去廚房。第一批客人進門時,穎芝正提着藍袋過街口。

八時零七分,存款機吐出收據:八千七百八十元。戶口可動用款變成十萬六千七百三十元。穎芝拍下收據,發到七名員工都在的通訊群組,紙本帶回店裡。

柏年已坐在最靠員工房的桌前。他把七份薪金按比例算過一遍,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個不足額。

「如果三點前都補唔到,先將十萬六千七百三十元按比例分七份過,人人少嗰份星期一補。」他說,「總好過成批彈返。」

穎芝把那張紙轉回他面前。「即係每個人都少收差唔多兩成二。七個人,每人借一截糧畀間舖。」

「我講後備,唔係想賴。」

「應急係我哋嘅責任,唔係將個缺口切開七份,塞落七份糧度。」

樂彤一邊找贖一邊問:「今朝啲現金呢?」

「早餐仲未賣完,我畀唔到實數。就算十一點半收到幾千蚊,都要留找贖、入貨,仲未必趕得切入數。」穎芝說,「昨晚應承咗十二點交代,唔可以又攞最好嗰個情況去答。」

早市第一輪過後,三兄妹各自打開私人戶口。穎芝能即時轉一萬五千元;柏年看了兩次自己的自動付款日期,報一萬元;樂彤報六千元,再多就要等月底那筆工作款。合共三萬一千元。補得上,餘九百三十元。

柏年把手機放下。「今次過到,聽日電費同貨款都係冇錢。下個月十三萬幾,仲補?」

「冇人話補完就解決。」穎芝說,「六月七號係六月七號。七月嗰批我而家答唔到,唔等於今日可以先扣七個人兩成二。」

玉梅一直在旁邊把茶袋逐個換進濾袋,這才停手。「三萬一,係借畀邊個?」

三個人都望向她。合時是她名下的獨資生意。三筆錢一入帳,借款人就是范玉梅。

「咁就寫清楚。」她說,「無息,唔係入股。邊個今日畀多啲,都唔會多一份招牌、多一票話事。結業前後有錢還,排喺員工到期應付款後面。仲有,呢三萬一唔准抵我第八行。」

柏年皺眉。「你嗰行連性質都未核實。」

「咪慢慢核。今日寫清楚唔抵銷就得。」玉梅把濾袋放回壺口,「你哋三個今日出三萬一,我照入帳;以前嗰四十一年,另外計。」

穎芝照這幾句開了一份《家庭臨時墊款記錄》。柏年逐句改,刪掉可能被理解為換取權益的字眼。樂彤補了一句:三筆款項不取得合時名稱、招牌、餐牌、設備或客戶資料的任何額外權利。四人簽名,錢還在三人的私人戶口。

十一時五十分,午市單開始疊上夾板。玉梅把「十二時十分恢復落單」掛到門口。兩名熟客坐下等;趕時間的地盤管工看了牌子,轉身便走。月蓮望了一眼員工房的鐘,沒有追出去。昨晚說好十二時看數,不能又等客人吃完才叫人開會。

七名員工站在員工房門內,三兄妹站在門外。玉梅把存款收據、銀行頁面和墊款記錄並排貼上牆。十二時正,戶口實有十萬六千七百三十元,缺三萬零七十元;三筆私人墊款的姓名、金額和條件都列在紙上。

泉叔先問:「即係你哋唔係嚟問我哋,肯唔肯每人遲收兩成二?」

「唔係。」穎芝說,「差額喺度,我哋三個補。」

「咁轉。」泉叔說,「唔使講成一家人同間舖共渡時艱。係邊個欠糧,邊個籌錢,照張表寫。」

月蓮指着最下方。「今次係私人錢。下期呢?」

「下期未有足額證明。」穎芝說,「我今日只答到六月七號。每日照貼數,預計唔夠就提前講;今日呢三張轉帳單,唔當下個月嘅答案。」

彩雲問:「第時收舖,會唔會先還你哋,再話補償冇錢?」

柏年把文件翻到簽名頁。「家庭墊款排喺員工到期款項後。呢句我簽咗。」

梓浩也看了一遍。「我七月四號走,都係同一次序?」

「係。」玉梅說,「有新工唔係少收一筆嘅理由。」

十二時零九分,穎芝轉入一萬五千元;十二時十一分,柏年轉入一萬元;十二時十四分,樂彤轉入六千元。戶口顯示十三萬七千七百三十元。

泉叔叫穎芝列印新頁面,釘在原來的缺口數字旁邊。

十二時十七分恢復落單。積着的餐票一次過入廚房,梓浩仍只按三款已恢復的炸物順序落籃,沒有多開炸爐;麗群每次煎六塊豬扒,不為追回剛才的時間把煎板塞滿。月蓮逐桌報等候時間,有兩桌換了快出的餐。單照次序出。

下午一時零六分,供應商來電追二萬七千三百四十元。穎芝說薪金批次還在等銀行接納,請他等到三時後。

對方沒罵,只說:「你要出糧,我都要出糧。聽朝十一點前再清一萬,我先繼續接你下一張單;如果唔得,之後攞貨要即付。你今晚畀個實數我。」

穎芝把「六月七日十一時,一萬元」寫到電費單旁。電費一萬二千八百四十元,加最低貨款一萬元,合共二萬二千八百四十元。

下午二時二十二分,薪金批次仍顯示等候處理。柏年致電銀行,職員只肯確認資金足夠,叫他們在接納前不要繳付其他帳單。玉梅拿起電費單,聽完又放下。多出的九百三十元,這時一元也不能動。

二時四十四分,頁面轉成「已接納」,入帳日六月七日。十三萬六千八百元被圈存後,可動用餘額九百三十元。

穎芝把頁面印出來。七個人逐一看過,泉叔在旁寫上時間。錢還沒到各人戶口,總表上只寫:「銀行已接納,六月七日中午核對七筆入帳。」

午市後,柏年把昨晚未完成的共用規則交給員工。眾人逐句改:任何員工出示書面聘用條件,店方須在二十四小時內答覆能否放人及確實最後工作日;見工依已承諾的安排處理,不扣假、不記作不忠,但當日崗位要一起調整;接受新工作不影響已做工資、假期款及其他權利;待遇若有差別,理由也要落紙。七人簽收,玉梅和三名子女簽名。月蓮那兩日待核假期仍單列在她名字旁,沒有併進新規則裡。

樂彤到下午三時二十分才交回收銀櫃。她在工時表寫下七時二十分至十五時二十分,中間休息二十五分鐘。玉梅沒說「辛苦晒」,只指着工作內容那一格。

樂彤補上:「收銀、接單、外賣核對。」

「七月五號計人手,要知道呢一更做咗乜。」玉梅說。

晚上九時三十一分收機,全日營業額一萬五千三百二十元,比昨日少四百二十元:現金八千一百四十元,待過戶電子款七千一百八十元。今日沒有付帳單,也沒有付貨款。若明早現金全數存入,電子款亦趕及到帳,加上戶口九百三十元,最多可動用一萬六千二百五十元。

麗群盤過存貨。照三款炸物目前的出單量,炸油只夠明日午市;淡奶勉強夠兩個早市。若先付電費,餘三千四百一十元,供應商要的一萬元付不出,其餘煤氣、水費和抽風槽帳單也未碰到。

柏年把尚未付費的法律資料帶走,先自行核對改建條款。樂彤把舊餐牌疊進袋裡,品牌清單繼續自己做,不花包裝或推廣費。穎芝在明日一欄寫:電費與最低貨款,二萬二千八百四十元;可用款,一萬六千二百五十元;差六千五百九十元。

泉叔指着更表問:「聽朝照舊開?」

玉梅把牆上的一百一十八改成一百一十七,在開舖時間前加了一行:六時半盤貨,七時前決定餐牌及時段。

「人照原更返,未決定嘅鐘數照計。」她說,「嗰六千五百九十,唔准再喺七個人身上每個慳少少。」

牆上並排着電費單、供應商月結單和家庭墊款記錄。早上的三萬零七十元不再掛在薪金批次前,後面卻多了三筆未還墊款。穎芝在六月七日那一格圈住六千五百九十元。明早六時半先盤貨;七時前,餐牌和營業時段要定下來。

六月七日六時二十七分,麗群把隔油網架在不鏽鋼盆上,讓昨夜留下的油滴完,再用長柄量尺探進油桶。她在盤貨紙上寫:三款炸物合計,只夠一個午市。淡奶拆剩的盒數排成兩列,照平日用量夠兩個早市;改用細壺分批沖茶,能多撐半日,要多洗四次壺。

穎芝把盤貨紙壓在電費單上。收銀櫃裡有昨晚現金八千一百四十元,電子款七千一百八十元尚未過戶,銀行戶口只餘九百三十元。今天到期的電費一萬二千八百四十元;供應商上午十一時前要一萬元。兩邊合共二萬二千八百四十元,他們最多只有一萬六千二百五十元。

她在兩張單中間寫下六千五百九十元,再畫兩欄。左邊先付供應商:舊欠減至一萬七千三百四十元,手上餘六千二百五十元,電費逾期;新貨有多少、幾時送、賒幾多日,仍要供應商答應。右邊先付電費:戶口歸零,現金餘三千四百一十元,舊欠不減,以後入貨現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