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話　第七條第三款

第二個星期一，早上七時三十分，二十八樓只有碎紙機醒著。

它在影印室裡嗡嗡地響，吃掉一疊前一晚留下的草稿，吐出一堆細細的紙條。新地毯的膠味淡了一點，被咖啡機第一壺咖啡的焦香蓋過去。落地窗外，啟德跑道公園的草地上有人在跑步，一個一個小小的影子，沿著那條伸進海裡的綠地來回移動。

程頌之坐在玻璃房裡，只靠椅背的上半，兩腳平放在地毯上。

他面前攤著一份文件，是公司過去十八個月的現金流量表。他用右手食指的指腹壓住每一行的行尾，一行，一行，往下移。

壓到第四十一行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那一行是「預計可動用現金」。按目前的開支，公司的現金還能撐一百二十四天。

一百二十四天。四個月。

這個數字，郭啟謙知道，梁偉業知道，財務部那位頭髮半白的老會計師利志明也知道。他們都以為下個月的新一輪融資會把這個數字拉長到三年。

他們都以為。

程頌之拿起胸口口袋裡那支黑色鋼筆，拔開筆帽。喀。

在「一百二十四天」旁邊，他寫了一個很小的數字：「一」。

然後把筆帽扣上。

---

第一個條件，是讓融資停下來。

他不需要做任何壞事。他只需要把真的東西，交給對的人。

星期二，他完成了營運檢討的中期報告。四十二頁，用的仍然是那個公司範本，左上角標誌，頁腳「本文件共四十二頁」，每頁右下角一個簽署小方格。報告裡沒有一個形容詞。只有流程、數字、日期、名字。

報告的第三十一頁，是一張表格，標題是「關鍵人員依賴風險」。

表格只有一行。

「核心語音識別引擎：原始架構由前創辦人設計。現有技術團隊中，能完整理解底層模型之人員：零。過去五年，所有產品更新均為外層修改。核心架構自創辦人離任後，未有實質更新。」

下面有一個註腳，字很小：

「參考：前技術總監何嘉朗於五年前所撰技術評估報告，第四十頁結論：『創辦人主導的核心架構存在重大技術負債，建議由新管理層接手重構。』經查，該重構從未進行。」

他把報告發給了瀚川的韋嘉敏，副本給郭啟謙。

星期三，瀚川的技術盡職審查團隊來了。三個人，都很年輕，戴著一樣的黑框眼鏡，進了伺服器室之後，一整天沒有出來。

星期四晚上，韋嘉敏打電話給郭啟謙。程頌之不在場，但他從梁偉業第二天早上的臉色，知道那通電話說了什麼。梁偉業戴著無框眼鏡，在走廊上跟他擦肩而過，點了點頭，腳步沒有停，手裡捧著的咖啡灑了一點在淺紫色襯衫的袖口上，他沒有發現。

星期五，瀚川發了一封正式的信給頌聲科技董事會。

信的內容很簡單：鑑於營運檢討及技術盡職審查的發現，瀚川暫停參與新一輪融資，直至公司完成「管理層及管治架構重組」。其他三家跟投的基金，在同一天下午，各自發了一封措辭幾乎相同的信。

一百二十四天，仍然是一百二十四天。

只是從這一天起，沒有融資，這個數字不會再變長了，只會一天一天地變短。

---

那個星期五下午，何嘉朗來敲他的玻璃門。

他還穿著那件灰色的舊衛衣，胸口印著第一版的公司標誌，「聲」字的耳朵旁有一個很小的缺口。調職之後，他從技術部總監變成了「首席架構顧問」，名片上的職銜更長了，手下的人從四十個變成了零。

他沒有拿珍珠奶茶。他的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在衛衣下擺上捏來捏去。

「Stephen，」他說，「第三十一頁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個註腳。」何嘉朗說，他的臉又開始從額頭紅起，「五年前那份報告的第四十頁……你怎麼會知道第四十頁寫什麼？那份報告從來沒有公開過，只有董事會的人看過。」

程頌之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何嘉朗的眼睛在他的臉上停著，這一次停了很久。從兩鬢的灰白，到右顴骨那道細細的舊疤，到窄而利的眉毛，到狹長的眼睛。

「瀚川是當年的董事之一。」程頌之說，最後一個字說得很輕，「我看過他們的檔案。」

何嘉朗沒有說話。

他站在門口，捏著衛衣的下擺。玻璃房外，碎紙機「嗡」地響了起來。

「那份報告，」何嘉朗終於說，聲音很小，「不是我寫的。」

程頌之的手指停在文件的行尾。

「是郭先生叫人寫好，給我簽名的。」何嘉朗說，「他說，如果我不簽，技術部四十個人，一半要走。」

他說完了，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有缺口的標誌。

「我知道你是誰。」他說，「從第一天就知道。沒有人會這樣讀文件，用手指壓住每一行。」

程頌之看著他。

他的嘴角不動，只有眼尾往下彎了一點。

「嘉朗，」他說，「那個缺口，是我故意留的。」

何嘉朗抬起頭。

「我說過，」程頌之說，「一間公司要留一點地方，給還沒想到的東西。」

何嘉朗的嘴唇抖了一下。他什麼都沒有說，轉身走了。他走路的時候，衛衣的帽子在背後一晃一晃，像一隻很大的、很累的熊。

---

第二個條件，是讓重組協議由他來起草。

這一點比他想像中容易。

瀚川要重組，但瀚川不想親自動手。韋嘉敏在電話裡說：「我們是財務投資者。管治架構的細節，由你來建議。你最了解這間公司。」

她說「你最了解這間公司」的時候，語氣很平常。程頌之不知道她是隨口說的，還是別有所指。

郭啟謙那邊，請了一間中環的律師行。律師行派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合夥人，姓區，說話很快，每一句都以「我的客戶認為」開頭。

第一次談判，在A會議室。

十一月的正午，落地窗外的光是冷白色的，直直地照在胡桃木長桌上，桌面的木紋一條一條，像被風吹過的沙。空調開得很大，程頌之聞得到區律師身上的古龍水，和他帶來的那疊文件上新鮮的油墨味。

郭啟謙坐在主位，靠門那一端。天藍色牛津紡襯衫，袖子捲到手肘，古銅色的前臂擱在桌上。他沒有看文件，他在看窗外。

程頌之坐在窗邊，背對著光。

他把重組協議的草稿推到桌子中間。

十四頁。

「第一條，定義。」他說，「第二條，新投資者權利。第三條，董事會組成。」

他拔開鋼筆的筆帽。

「董事會由七席增至九席，其中兩席由瀚川委派。」

喀。筆帽扣上。第一個條件。

「第四條，行政總裁之投票權。行政總裁持有之B類股份，每股投票權由十票減至一票。」

區律師翻到第四條，眉頭皺了起來。「我的客戶認為——」

喀。第二個條件。

「第五條，營運委員會。設立獨立營運委員會，對公司年度預算、高級管理層任免、及單筆超過五百萬之開支，擁有否決權。」

「我的客戶認為這一條——」

喀。第三個條件。

程頌之一直沒有抬頭。他用指腹壓著每一條的行尾，一行一行地唸，聲音平穩、低沉，每一句的最後一個字都很輕。他的鋼筆帽拔開又扣上，拔開又扣上，每扣一次，就是一個條件，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像一個很小的秒針。

郭啟謙一直看著窗外。

唸到第七條的時候，程頌之停了一下。

「第七條第三款。」他說。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鑑於行政總裁於任內未能履行其對公司之受信責任，董事會得以三分之二多數票，議決終止其職務，並按本協議附表三所列之公平價格，購回其所持有之全部股份。行政總裁須於董事會決議作出後七日內，簽署一切所需之轉讓文件。」

會議室裡很安靜。

坐在長桌中間的馮靜宜，手裡的鋼筆停住了。

她是今天的會議紀錄員。調職之後，她不再負責審批，但仍然是公司秘書，所有董事會級別的文件，仍然要經過她的手。她戴著細細的金邊眼鏡，在腦後紮著一絲不苟的髻，筆記簿上的字寫到一半，停在那裡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程頌之。

程頌之沒有看她。

區律師翻到第七條，讀了一遍，說：「我的客戶認為這一條過於嚴苛。『未能履行受信責任』的定義過於寬鬆，任何決策失誤都可以被詮釋為——」

「這是市場上的標準條款。」程頌之說。

他說的是真話。這一條的措辭，在五年前的某一份股東協議裡，出現過一次。那一次，「行政總裁」四個字寫的是「創辦人」。

郭啟謙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。

他看著程頌之，大眼睛裡有笑，熱情，直視，毫不閃避。

「Stephen，」他說，聲音洪亮，「這一條，寫得很好。」

區律師轉過頭看他。「郭先生——」

「我說，」郭啟謙笑著，先仰頭，再低頭，笑聲在會議室裡轉了一圈，「寫得很好。」

---

那天晚上九時，馮靜宜來了。

整層樓的人都走了，只剩下A會議室和他那個玻璃房還亮著燈。碎紙機安靜了。走廊上只有綠色的逃生指示燈。

她沒有敲門。她站在玻璃房外面，隔著玻璃看著他。她的手裡拿著一份文件，文件的邊緣貼滿了彩色的便利貼。

程頌之把門打開。

她走進來，把文件放在他的桌上。那是今天談判的會議紀錄，打印好了，等他簽署確認。

「第七條第三款，」她說，「是我打的字。」

程頌之沒有說話。

「五年前，」馮靜宜說，她的右手食指上那片墨水漬在檯燈下很清楚，「那份協議是我排版的。十四頁。第七條第三款，我打了三次，因為郭先生說措辭不夠清楚。他要我在『終止其職務』後面，加上『並按公平價格購回其股份』。」

她推了推金邊眼鏡。

「那天晚上，我把十四頁紙一頁一頁地放在你面前。」她說，「你簽第十四頁的時候，左手一直按著桌邊。」

她的聲音在抖，很輕，但沒有停。

「我一眼都沒有看你。」

程頌之看著她。他的右手中指上那顆深繭，抵著鋼筆的筆桿。

「馮小姐，」他說，「會議紀錄，我簽。」

他拔開筆帽，在紀錄的最後一頁簽了名。Stephen Ching。筆畫流暢，沒有一點抖。

馮靜宜看著那個簽名，看了很久。

「你的字，」她說，「變了。」

「練的。」

她點了點頭。她把會議紀錄收回去，抱在胸前，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

「我不會告訴任何人。」她說，沒有回頭，「但你要知道，他什麼都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」

她走了。高跟鞋在藏青色的地毯上沒有聲音。

程頌之坐在玻璃房裡，低頭看著左手腕上那隻停了的錶。

十一時五十二分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---

星期六晚上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
來電顯示是一個只有兩個字的名字：「爸爸」。

他看著那兩個字，鈴聲響了四下，才接起來。

「阿之。」

父親的聲音很低，很啞，帶著很重的潮州口音。他六十九歲了，說話從來很短，每一句都像命令。

「嗯。」

「吃飯沒有。」

「吃了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程頌之聽得見背景裡電視機的聲音，是一個粵劇節目，一個女聲拖著很長的腔。他還聽得見另一種聲音，很輕的、有節奏的叩叩聲，是父親彎曲的食指在敲膝蓋。他小時候，每一次父親在聽他說話，都會這樣敲。

「你在觀塘。」父親說。

不是問句。

程頌之的手指停在桌上。

「有人看見你。」父親說，「在那座玻璃大廈。」

「誰？」

父親沒有回答。叩叩的聲音停了。

「星期日回來吃飯。」父親說。

電話掛了。

程頌之坐在那裡，看著手機屏幕上「通話結束」四個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低頭，看著手腕上那隻停了的錶。

那隻錶，是父親送的。他十八歲那年，考上大學，父親從褲袋裡掏出一個舊紙盒，紙盒裡就是這隻鋼錶。父親說：「男人要看得見時間。」

錶停的那天晚上，是他簽了第十四頁之後，回到家，發現的。

他一直以為是巧合。

---

之後的三個星期，重組協議改了六稿。

每一稿，區律師都提出十幾條修訂；每一稿，程頌之都接受其中大部分，只保留三條不改：第四條，第五條，第七條第三款。

每一稿，格式都沒有變。十四頁。第一頁左上角是公司標誌。頁腳是「本文件共十四頁，第X頁」。每頁右下角有一個簽署小方格。第十四頁，頁面正中，兩條簽名線。

馮靜宜負責排版。她每一稿都排得一絲不差，連行距都跟五年前那一份一模一樣。

程頌之沒有要求過她這樣做。

十二月初，瀚川正式委任Stephen Ching為頌聲科技董事會成員，接替瀚川原有的一名代表。委任書上有韋嘉敏的簽名，和一個公司印章。

同一天，他的顧問合約多了一條附加條款：顧問費的一部分，以認股權證的形式支付，行使後相當於公司百分之一點五的股份。

一點五。

五年前，他持有百分之三十四。

但五年前，他在這張桌子上沒有投票權，只有一支會抖的筆。

現在，他是九席之一。

利志明，那個頭髮半白的老會計師，在電梯大堂遇見他，把老花眼鏡推到額頭上，看了他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：「程先生，歡迎回來。」

程頌之停住腳步。

利志明笑了笑，眼鏡滑下來，落回鼻樑上。「我是做帳的，」他說，「帳目上的事情，瞞不了我。認股權證的持有人登記表，要填身分證號碼。」

電梯門開了。利志明走進去，按了樓層，在門關上之前，又補了一句：

「那張胡桃木桌子，當年是我去元朗付的訂金。」

---

十二月十五日，正午十二時。A會議室。

落地窗外的光是冷白色的，直直地照進來，把胡桃木長桌照得像一塊被擦亮的深色玉石。空調的風從天花板吹下來，吹動了桌上一疊文件的邊角。新地毯的膠味已經完全散了，房間裡只有咖啡、古龍水、和一疊剛打印出來的厚紙散發出來的淡淡的熱氣。

長桌兩邊坐滿了人。

韋嘉敏親自來了，穿一件白色的西裝外套，坐在程頌之的右手邊。另外三家跟投基金的代表，一字排開。區律師和他的兩個助手。梁偉業，無框眼鏡擦得一塵不染。利志明坐在長桌的尾端，老花眼鏡推在額頭上。

何嘉朗也來了。他沒有座位，站在門邊，還是那件灰色的舊衛衣。

馮靜宜站在長桌中間，手裡捧著最後一稿的重組協議。

十四頁。

她一頁一頁地放在郭啟謙面前。第一頁，第二頁，第三頁。她放紙的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每一頁都對齊桌邊。

程頌之坐在他五年前坐過的位置。靠窗，背對著光。

他的右手放在桌上，放在桌邊那四個很淺很淺的指甲凹痕旁邊。

郭啟謙坐在主位。

他今天穿的還是天藍色的牛津紡襯衫，腰間那條金扣名牌皮帶。他的袖子本來捲到手肘，馮靜宜把第十四頁放在他面前的時候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一頁，然後，他把左邊的袖子放了下來，扣好袖口的鈕扣。

然後是右邊。

放下，扣好。

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。

程頌之看著他的手。那兩隻古銅色的、厚實的手，把天藍色的袖口一顆一顆地扣上。左手手背上那道打高爾夫留下的曬痕，被袖口蓋住了一半。

五年了，他從來沒有見過郭啟謙把袖子放下來。

郭啟謙從襯衫胸口的口袋裡拿出那支粗身的金筆。拔開筆帽。

他沒有馬上簽。

他翻到第七頁，第七條第三款。他用粗短的手指指著那一行字，從頭到尾，慢慢地讀了一遍。他的嘴唇在動，沒有出聲。

然後他翻回第十四頁。

他抬起頭。

他看著長桌的另一端，看著坐在窗邊、背對著光的那個人。光從程頌之的身後照過來，郭啟謙要微微瞇起眼睛，才看得清他的臉。

他看了大約三秒。

然後他笑了。

那不是他平時那種先仰頭再低頭的大笑。那是一個很小的笑，只有嘴角動了一下，右耳廓上那個舊耳洞，在冷白的光裡投下一個小小的陰影。

「頌之，」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整個會議室都聽見了，「你以為我認不出你？」

時間停了一下。

韋嘉敏轉過頭，看著程頌之，一邊眉毛揚了起來。

區律師的嘴張開了，手裡的原子筆掉在桌上，滾了半圈，停在一疊文件的邊上。

三家基金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，其中一個年輕的，下意識地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
梁偉業摘下了眼鏡。他沒有擦。他只是拿著眼鏡，看看郭啟謙，又看看程頌之，好像眼前兩個人突然變成了他看不懂的兩份文件。

利志明把推在額頭上的老花眼鏡拉了下來，戴好，身體往後靠，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在肚子上，像一個終於等到戲開場的觀眾。

門邊的何嘉朗，兩隻手在衛衣的口袋裡攥成了拳頭。

馮靜宜站在長桌中間，一動不動。

程頌之坐在窗邊。他的右手放在桌上，在那四個指甲凹痕旁邊。他沒有低頭看手腕上的錶。

他拿起胸口的黑色鋼筆，平放在桌上，筆身與桌邊對齊。

一分不差。

「郭先生，」他說，最後一個字很輕，「請簽。」

郭啟謙看著那支對齊桌邊的鋼筆，看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低下頭。

粗身金筆的筆尖落在第十四頁的簽名線上。

他簽得很慢。

每一筆都很慢，一橫，一豎，一撇，筆尖劃過厚紙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被拉得很長，像一條慢慢收緊的繩子。他沒有停，也沒有抖。他簽的是他的全名，三個字，最後一筆沒有像從前那樣飛揚地拖出一條尾巴，而是穩穩地收住了。

他把金筆的筆帽扣上。

他把第十四頁轉過來，推過長長的胡桃木桌面，一直推到程頌之的面前。

「頌之，」他說，又笑了，這一次是那種熟悉的大笑，先仰頭，再低頭，笑聲撞在落地窗上又彈回來，「你要的，就是這個？」

程頌之低頭看著那個簽名。

那是他等了五年的簽名。在同一張桌子上，用同一種格式，簽在第十四頁的同一個位置。

它就在那裡。墨水又黑又厚，還沒有乾。

可是它簽得太慢了。

慢得像是郭啟謙，一直在等他來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