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了麼Boringdie
《最後一季稻》 沈稻

十四進三

第 1 話 · 5,201 字 · 約 13 分鐘 · 免費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上午六時零二分。隧道溫度零下四度。電力等級:由三級降至四級。

第九排燈熄的時候,沒有聲音。

麥穎瑜站在隧道第一百八十米處,抬頭看著那排冷白色的LED一盞接一盞暗下去,從遠端開始,向她這邊逐格熄滅,像有人沿著天花板一路按下開關。暗下去的部分,混凝土牆立刻變成一種濕潤的深灰。壓縮機的嗡嗡聲低了半個音,隧道裡她自己的呼吸聲反而變大了。

她呼出一口白氣。白氣在眼鏡片上結了一層霧。她沒有抹。

黑框眼鏡的鏡片常年起霧,她早就習慣隔著一層白看東西。霧會自己散,抹了反而留下指紋,指紋比霧更難看穿。這是她在這座山腹裡三年學到的第一件事。

「四級。」她對著手腕上的記錄器說。聲音平直,沒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觀察記錄,「剩餘可供電冷庫格:六格。預計降至五級時間:九日後,誤差正負十二小時。屆時可供電冷庫格:三格。」

她停了一下。

「現存具活力樣本:十四格。」

記錄器的紅點閃了兩下,存檔。

隧道三百米長,挖進花崗岩山腹,兩邊一格一格嵌著不鏽鋼冷庫門。每一扇門上貼著編號,門縫裡透出淡藍色的霜光。一級電力的年代,這條隧道有四千二百格,全部亮著。那時候她還在城裡的大學實驗室,在電視上看過這裡的開幕禮,剪綵的人穿著西裝,笑著說這是人類食物的諾亞方舟。

後來真菌來了。

它沒有名字,或者說它有很多個名字,每一個國家的研究所都替它取了一個,取完名字不久,那些研究所就沒有飯吃了。它吃稻,只吃稻,從根部往上吃,吃過的稻田會變成灰白色,長出一層像發霉麵包的菌絲,散出一種甜腥的氣味。三年之內,全球的稻田都是灰白色的。

山腹外面的梯田,也是灰白色的。

麥穎瑜轉身,沿著隧道往深處走。她的步幅一致得像量過,每一步七十三厘米,這是她讀博士時在田間取樣練出來的。長期在低溫裡工作,她的肩膀總是微微聳著,軍綠色的防寒大衣厚重得像一床被子,袖口磨得起了毛。

胸前口袋插滿不同顏色的標籤筆,紅、藍、綠、黑、橙。每一種顏色代表一種處理狀態。她的頸上掛著一串鑰匙,十五把。走路的時候,鑰匙應該會互相碰撞,發出聲響,但它們沒有,因為她用左手按著。

十五把鑰匙。前十四把是不鏽鋼的,最後一把是黃銅的。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上午六時四十分。冷庫區B段溫度零下十八度。

B段有十四格仍然亮著淡藍霜光。

麥穎瑜在第一格前停下,從鑰匙串裡挑出一號鑰匙。她的右手拇指第一節被冷庫鐵閘夾過,指甲長歪了,斜斜地向外翻,挑鑰匙的時候,那片歪指甲剛好卡在鑰匙齒上,這是她最順手的角度。

門開。零下的乾冷撲面而來,帶著陳年穀殼的味道。那種味道乾燥、溫和、有點像舊書,是她在這座山裡唯一覺得安心的氣味。

一號格:絲苗。

「學名,Oryza sativa,秈稻亞種。」她念的時候,聲音軟了下來。只有叫種子學名時她的聲音會這樣,像叫一個睡著的孩子,「保存量四點二公斤。上次活力測試:百分之六十一。抗真菌測試:無。」

她用紅色標籤筆在門上的記錄卡寫了一個數字。

然後是二號格,香稻。三號格,紅米。四號格,一種叫「山坑七號」的旱稻,是南方一個山村的農民世代留下來的,沒有學名,只有村名。五號格,深水浮稻,可以在水深兩米的田裡長。六號格,耐鹽的海稻。七號格,糯稻。八號格,非洲稻,Oryza glaberrima,她念這個學名的時候停了一下,這個種子是二十年前一個非洲學者送過來的,信封上的郵票還在。

九號格到十四號格:野生稻四種,雜交稻兩種。

十四格,十四份記錄卡,十四個數字。

她站在十四號格前,摘下眼鏡,對著鏡片呼了一口氣,再戴回去。霧氣在鏡片上散開,又慢慢退去。這是她做決定前的習慣,三年前她還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習慣,是韋卓告訴她的。

「你每次要扔一格種子,就先對著眼鏡吹一口氣。」他說,「像給它們送行。」

她沒有回答他。她不覺得那是送行。那只是讓眼睛在做決定的一刻,是乾淨的。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上午八時十五分。配電室溫度三度。

韋卓在配電室裡。

配電室是隧道裡唯一溫暖的地方,因為所有的變壓器和電池組都在這裡發熱。空氣裡有一股燒過的膠皮味,混著梳打餅的碎屑。韋卓高一米八五,壯得像一頭熊,背有點駝,在這個低矮的房間裡,他總要彎著腰才不會撞到天花板的電纜槽。

他戴著那頂磨破了的毛冷帽,帽簷反摺,露出額角一道淺色的疤,那是幾年前在變電站被電弧灼傷的。螢光黃的反光背心罩在一件紅黑格子絨襯衫外面,腰上掛著一雙絕緣手套和一個掉了漆的萬用錶。

看到她進來,他把咬在嘴裡的那隻手套拿下來。

「麥穎瑜。」他說,北方口音,尾音拉得長長的,「四級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外面村子裡的人也知道了。」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無線電,「劉村長一早就在叫,叫了十幾次,要找你。」

「他要什麼。」

「要絲苗。」韋卓咧嘴,整張臉皺成一團,露出下排不齊的牙,「他說全村人吃了一輩子絲苗,要留就留絲苗。」

麥穎瑜看著無線電。無線電的紅燈在閃,表示有未接呼叫。她沒有伸手去接。

「電力還能撐多久。」

「照現在的用法,四級撐九天,然後掉五級。」韋卓說,「五級就是三格。三格,麥穎瑜,只有三格。」

他說這句的時候,雙手一直在搓毛冷帽的帽簷。

麥穎瑜注意到了。她看人像看樣本,先上下掃一遍,然後才開口。她知道韋卓說謊時會搓帽簷,這個動作在三年裡出現過四次,四次都跟電有關。

「你說的是實際數字,還是保守數字。」她問。

韋卓的手停了一下。

「保守。」他說,「實際可能再多一天。也可能少一天。電池老了,我說不準。」

「說準。」

「我說不準,麥穎瑜。」他的聲音大了起來,「我不是你那些種子,你不能給我寫一張記錄卡。」

她沒有再問。她轉身去接無線電。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上午八時三十一分。

劉村長的聲音從無線電裡衝出來,又急又啞,背景有很多人在說話。

「麥博士!麥博士你終於接了!四級了是不是?是不是只剩三格?」

「九天後三格。」她說,「現在六格。」

「那你一定要留絲苗!」劉村長的聲音裡夾著咳嗽,「全村三百多口,吃了幾十年絲苗,種了幾十年絲苗,田還在,人還在,只要種子在——」

「絲苗不會被留下。」

無線電那邊靜了。背景裡有人倒吸一口氣,有人罵了一句髒話,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清楚地說:「她說什麼?」

「麥博士,」劉村長的聲音變得很慢,「你再說一次。」

麥穎瑜的右手拇指指甲在鑰匙串上刮了一下,刮過一號鑰匙的編號。那是她思考時的動作,但這一次她不是在思考。她已經想完了。

「一。」她說,「絲苗現存活力百分之六十一,十四格中排第九。」

「二。絲苗對真菌零抗性。三年來全球所有絲苗田的感染率是百分之百。種下去,四十天內會變灰。」

「三。」

她停了一下。

「三,劉村長,你的村子外面那片梯田,就是三年前種絲苗的。你每天都看得見它是什麼顏色。」

她說完,把無線電放下,轉身走出配電室。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樣,說話變成一、二、三,數到三就轉身走。三年來,劉村長聽過三次這種數數,每一次他都沒有再說話。

她走出配電室的時候,聽見無線電裡有一個年輕人的聲音,大概是村長的孫子,很小聲地說:

「爺爺,她說得對。」

然後是劉村長很長很長的沉默。

韋卓靠在門框上,看著她走遠。他從口袋裡摸出半包壓扁的梳打餅,掰了一塊放進嘴裡,嚼得很慢。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下午二時。隧道溫度零下五度。

符定山的備忘,是麥穎瑜在檔案室找一份舊的活力測試表時翻出來的。

檔案室在隧道盡頭,是一個不供電的房間,所以比冷庫還冷。紙張受潮又乾,乾了又受潮,全部捲了邊。她打著手電筒在一排鐵櫃之間找,鐵櫃的把手凍得黏手,她每拉開一格都要先用大衣袖子墊著。

備忘夾在一個寫著「電力應急方案(草稿)」的牛皮紙夾裡。

四頁紙,手寫,藍色原子筆。字很小,很工整,每一個數字都寫了兩次,一次用阿拉伯數字,一次用中文,像怕人看錯。

她認得這個字跡。三年前她接手這個種子庫的時候,前任管理員已經失蹤了一個星期,留下的交接文件全部是這個字跡。符定山,六十八歲,在這座山裡守了二十二年。

她沒有見過他本人。她只在監控錄像裡見過他:一個瘦長而佝僂的老人,戴著一頂褪色的草帽,白色實驗袍外面套一件農夫的藍布背心,走路一邊肩膀高一邊低,右腳微跛。每一次從冷庫出來,他都會回頭對著鏡頭點一下頭,像在跟誰打招呼。

備忘的標題是:「若降至五級,十四進三。」

麥穎瑜站在鐵櫃前,手電筒的光照在紙上。

她讀第一行。

「第一步,先棄雜交稻兩種(十三號、十四號)。理由:雜交稻不能留種,下一代性狀分離,保存無意義。」

她今天早上在十四號格的記錄卡上寫的第一個字,就是「棄」。理由一模一樣。

「第二步,棄野生稻中活力最低的兩種(十號、十二號)。理由:野生稻雖具遺傳多樣性,但在五級電力下無法完成繁殖試驗,應優先保留栽培種。」

她今天上午在十號和十二號格的記錄卡上,寫的也是「棄」。

她的手指開始發冷。不是因為檔案室的溫度。

「第三步,棄絲苗(一號)。理由:零抗性。」

「第四步,棄香稻(二號)、糯稻(七號)。理由同上。附記:村民會反對,尤其是絲苗。回答方式:以活力數據、抗性數據、及其村外梯田之現狀,分三點說明。」

分三點說明。

她今天早上對劉村長說的,正是這三點。一、二、三。順序也一樣。

手電筒的光在紙上晃了一下。她發現是自己的手在晃。

她把手電筒夾在腋下,雙手握住頸上那串鑰匙,十五把鑰匙緊緊壓在掌心裡,握到指節發白,也不讓它們碰出一點聲響。

檔案室裡很安靜。遠處的壓縮機嗡嗡地響著,低沉的,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哼一首沒有旋律的歌。

她繼續讀下去。

第五步、第六步、第七步。每一步都寫著她還沒有做、但是已經在腦中排好的決定。她今天中午吃飯時在紙巾上寫過一個草稿,排了十四格的淘汰順序。她把那張紙巾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來,攤在備忘旁邊。

十四個編號,順序完全相同。

連她在紙巾上把六號和八號畫了一個圈,打了一個問號,表示猶豫——備忘上,同樣的位置,也畫了一個圈,也打了一個問號。

問號旁邊有一行小字:「此處她會猶豫。」

麥穎瑜盯著那行字。

「她」。

不是「我」,不是「管理員」,不是「繼任者」。是「她」。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下午三時十二分。

韋卓在隧道裡找到她的時候,她正站在監控室的屏幕前面,一格一格地倒帶。

「麥穎瑜,」他喘著氣說,他是跑過來的,毛冷帽歪在一邊,「你兩個小時沒有報到,無線電也不接,我以為你在冷庫裡凍住了,你知不知道冷庫的門從裡面——」

「你看這個。」

她沒有回頭,只是把那四頁備忘遞給他。

韋卓接過去。他的手很大,掌心全是厚厚的黃繭,紙張在他手裡顯得很薄。他讀得很慢,嘴唇跟著字動。讀到第四步的時候,他停了下來,抬頭看她。

「這是你寫的?」

「這是符定山三年前寫的。」她說,「日期在最後一頁。我入職前十一天。」

「那他怎麼知道——」

「他不知道。」麥穎瑜說,「或者他知道。我不確定哪一個更糟。」

她按下播放鍵。

屏幕上是三年前的監控錄像,黑白的,有雪花。符定山從B段的冷庫走出來,拿著一個記錄板。他走得很慢,右腳一跛一跛。走到鏡頭下面,他停住,回頭,對著鏡頭點了一下頭。

然後他舉起記錄板,對著鏡頭。

麥穎瑜按下暫停。畫面凝住了,雪花在老人的臉上閃。

記錄板上夾著一張紙,紙上寫著幾個字,因為錄像的解像度很低,字很模糊。但她已經看了很多遍,看得懂。

上面寫的是:「麥穎瑜,第十五格。」

韋卓沒有說話。他把手伸到毛冷帽上,搓著帽簷,搓了很久。

「麥穎瑜,」他終於說,聲音有點乾,「這樣子,你不要跟我說這是巧合。我這個人不懂你們那些學名,但我看得懂這個。這個老頭,他三年前就知道你會來,知道你叫什麼名字,知道你會怎麼扔種子,連你會對村長說什麼都知道——」

「韋卓。」

「——然後他就失蹤了,留一張紙,寫著第十五格,可是第十五格是空的,麥穎瑜,我們接手的時候就是空的,交接清單上寫得清清楚楚,十五號格,空置,不供電——」

「韋卓。」

他停下來。

她害怕的時候,會叫人全名的是他,不是她。她知道。他現在一口氣叫了她三次全名。

「你怕什麼。」她問。

韋卓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他低頭看自己右前臂上的紋身,那是他女兒的出生日期。他女兒今年五歲,和他太太住在山下的安置區,每天吃的是配給的木薯粉。

「我怕你把種子扔錯了。」他說,「我女兒還沒吃過一碗白飯。」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下午五時二十分。發芽室溫度二十五度,相對濕度百分之八十。

發芽室是隧道裡第二個溫暖的房間,也是最貴的房間。每開一小時,就等於一格冷庫少供電四小時。

麥穎瑜把六號格的海稻和四號格的山坑七號各取出二十粒,放在濕潤的濾紙上,推進恆溫箱。種子從零下十八度醒過來,要付出代價:每醒一次,整批樣本的活力值就會跌一截。這是種子庫最殘酷的一條規則。你想知道它還活不活得了,就得先讓它少活一點。

韋卓站在門口,沒有進來。他身體太大,發芽室太小,他一進來,濕度計的指針就會跳。

「你要試哪兩格。」他問。

「兩格我猶豫的。」她說,「六號和八號,備忘上畫了圈的那兩格。我改成試六號和四號。」

「為什麼改。」

「因為我想知道,」她說,「我不照他寫的做,會發生什麼。」

她按下計時器。七十二小時後,她會知道答案。

恆溫箱的玻璃門後面,四十粒種子躺在濾紙上,米黃色,細長,一動不動。她看了它們很久。然後她在記錄卡上寫下:六號海稻,醒前活力百分之七十四;四號山坑七號,醒前活力百分之八十八。

她寫完,抬頭,看見韋卓的手機屏幕亮著。他在拍她。

「給村長看。」他說,把手機收起來,搓了一下帽簷,又停住,「不,我是給我女兒看。我跟她說,有個阿姨在山裡叫種子起床。」

麥穎瑜沒有說話。鏡片後面,她的眼角細紋擠在一起。嘴沒有動。

韋卓看見了。他後來跟村長的孫子說,那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看見麥博士笑。

記錄時間:第一日,晚上九時。B段溫度零下十八度。

她又回到了B段。

十四格淡藍的霜光在隧道兩側排開,像十四盞守夜的小燈。她把備忘和那張紙巾都收進了大衣內袋,貼著胸口。紙張冰冷,貼久了,被她的體溫暖得有點軟。

她走到十四號格的盡頭。

再往前三米,是第十五格。

它的門和其他格一模一樣,不鏽鋼,貼著編號。唯一的不同是,它的門縫裡沒有霜光。它不供電,所以沒有冷氣,所以沒有霜。交接清單上寫著「空置」,三年來她從來沒有打開過它。沒有理由打開一個空格。

她頸上的第十五把鑰匙,是黃銅的。

她站在第十五格前面,伸出手,碰了一下門。

門是溫的。

在零下十八度的隧道裡,一扇不供電的不鏽鋼門,摸起來像人的皮膚那麼溫。

她把手縮回來。指尖冰涼。不,不只是冰涼——她低頭看,她的指尖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白色,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。碰門之前,她的手是暖的,她剛剛才握過熱水杯。

就好像那扇門,從她的指尖吸走了什麼。

她後退一步。

然後她摘下眼鏡,對著鏡片呼了一口氣。

白霧在鏡片上散開。她看著那層白,看了三秒,然後戴回去。

她在手腕的記錄器上按下錄音鍵。

「第一日,晚上九時零四分。」她的聲音很穩,平直,沒有起伏,「電力四級。存活樣本十四格。淘汰順序已擬定,與前任管理員符定山遺留備忘完全一致,一致率百分之百。」

她停了一下。

「第十五格,不供電,表面溫度異常,接觸後指尖溫度下降。原因不明。」

她又停了一下,這一次停得比較長。

「備忘最後一頁,最後一行,我還沒有念。」

她從大衣內袋裡把那四頁紙拿出來,翻到最後一頁。最後一行的字,比前面所有的字都寫得用力,用力到藍色原子筆劃破了紙,在紙背上凸出一道道細細的棱。

她對著記錄器念出來。

「三格裡,不會有一格是稻。」

她念完,放下紙。

隧道裡,壓縮機的嗡嗡聲低低地響著。十四格霜光在兩側排開。第十五格的門縫裡,沒有光,沒有霜,只有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,像有人在門的另一面,用拇指和食指,一下一下地搓著一粒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