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了麼Boringdie

十一分鐘

第 2 話 · 門後第九人 · 6,512 字 · 免費

「壓痕可以偽造。」葉志昌說。

杜家朗把補漆單放在旁邊。「那你為甚麼在第二日簽收搬櫃?如果門早已封了,為甚麼前三年的月檢都檢查側門?」

「月檢的人照舊表打剔。」

「報告寫你六點四十二分用過。」

葉志昌的目光終於從門外移回來。「我當時記錯。」

英姐忽然說:「門鉸孔上面那層灰漆,跟這張補漆單的色號一樣。我入職後補過一次,底下就是這隻色。」

她沒有靠近文件,只把手套除下來,摺好放回清潔車。「你們要寫我說過也可以,但別寫成我見過那道門。我沒見過。」

七時三十六分,值班主管再打來。杜家朗開了揚聲器,先報出兩次量度、月檢頁碼和被撕報告。對方沒有問尺寸,只問誰准他翻舊檔。

「把櫃放回去,圖紙和包裹封好交早更。事故報告改成歷史裝修痕跡。」

「請把指示寫進交更簿。」

「你還想不想過試用期?」

「想。但我要你寫。」

電話被掛斷。葉志昌笑了一聲,沒有笑意。「你以為逼他留字,他就會怕?」

「至少下一個人會知道,這道指示是誰下的。」

杜家朗把壓痕、維修單及牆面逐一拍攝,再把影像傳給羅慧嫻。包裹、舊鎖匙和圖紙則放進自己的斜揹袋。領取欄是他簽的名。自六時五十九分收件至今,管理處現存的玻璃門沒有異樣。收件是否安全,他不知道。退件若真跟側門消失有關,那枚章蓋下去,便沒有揭掉重來的辦法。

羅慧嫻問葉志昌:「你今早明知這份報告,為甚麼仍叫他照舊蓋章?」

「我不知道有這張紙。」

「簽名是你的。」

葉志昌兩手按住文件櫃,指節泛白。過了好一會,他說:「那天門不見時,我才做了半年。六點四十二分,我由側門拿垃圾出去。六點五十八分,我照電話指示蓋章。來收退件的人穿灰色制服,沒有公司名。我看着他把東西帶走。七點十一分,我再去側門,那裏已經是牆。」

「主管叫你改口?」杜家朗問。

「他說承認管理處少了一道出口,消防檢查、保險、住戶追究,全部會算在當更頭上。我有租要交。」

「今天呢?」

「今天如果你不退,而甚麼都沒有少,當年那道門就是我蓋走的。」他望向杜家朗袋裏露出的灰白繩結,「你叫我怎樣承認?」

紅章和一道門的消失,杜家朗暫時還連不起來。補漆、搬櫃、撕報告、改圖,紙上都有姓名。十二年前的單據寫的是補漆和搬櫃,沒有修門;那份記下門不見了的報告被撕走,蓋上作廢。

七時五十二分,值班主管親自到達。他沒有帶工程人員,只帶了一張新印的地下逃生圖。圖上管理處仍只有玻璃門,東梯仍在現時位置。

他把圖放到枱上,要求杜家朗在修訂事故報告簽名。內容只有兩句:文件櫃後為已知裝修痕跡;現場不存在第二出口。

「簽了,今晚照常上班。」他說,「不簽,現在交卡。」

杜家朗看過玻璃門,它仍能由內推開。收據紙還在封條旁輕微起伏。他的手指停在十二年前的報告上。側門曾經存在。那次退件過了十一分鐘,報告記下它變成牆。其後的維修單裏有補漆,有搬櫃,找不到封門工程。別的包裹會不會一樣,他不知道。眼前這一件,他不退。

他在交更簿另起一頁,寫下七十九點五厘米、六時五十八分與七時十一分,把羅慧嫻列為影像見證人,然後在「拒絕修訂」後簽名。

值班主管伸出手。杜家朗把工作卡放到他掌心。

主管當場宣布他即時停更,等候試用期評核;未經通知,不得進入管理處。他合上交更簿,叫葉志昌把文件櫃復位。

葉志昌推到最後十厘米,右後輪忽然往下一沉。地膠下響起一下空薄的金屬聲,那段七十九厘米長的鋼片向牆內滑進四毫米。倒裝貼腳線失去承托,整段向前傾倒。

牆底露出一道兩指高的黑縫。

值班主管先伸腳去擋,英姐已把清潔車橫在櫃前。「有窿,不能遮。有人跌倒又算當更?」

杜家朗蹲在封條外,沒有碰牆。他把捲尺遞給羅慧嫻。尺頭沿黑縫推進去,九十一厘米後撞到金屬。舊圖上的窄通道也是這個深度。她稍微轉動尺身,裏面傳來兩片金屬互相摩擦的聲音。

大堂現有的東梯正在九樓下行。樓層燈一格一格跳動。

黑縫後方卻先響了一聲到站鐘。

一道白光從九十一厘米外貼着地面亮起,像有另一對門在牆後打開。氣流把那張收據紙整片吸了進去。片刻後,紙條又被吹回來,連同一個扁平的牛皮紙封套。

灰白繩已被割斷,正面蓋着褪色的紅章。杜家朗沒有伸手,只讓羅慧嫻把鏡頭移近。

紅章是「退回寄件人」。退字左下缺了一角,和管理處抽屜裏那枚舊章一模一樣。章旁的日期是十二年前,紫色橢圓印記則仍清楚顯示00:07。

收件人是葉志昌。

寄件地址仍是十四樓,一四○八室。

葉志昌背靠管理處現存的唯一一道門。隔着玻璃,真正的東梯這時才抵達地下。

「不可能。」他盯着封套說,「十二年前,我親眼看着收退件的人把它帶走。」

真正的東梯在身後打開時,牆底那道白光已經熄了。

轎廂裏沒有人。樓層顯示停在「G」,門軌還積着英姐今早沒抹走的灰,沒有鞋底壓過。它從九樓落到地下,用了二十七秒。牆後那一下到站鐘比它早四秒。

牛皮紙封套躺在管理處門外,離黑縫三十一厘米。灰白繩的斷口朝向牆,紙面那枚缺角的「退回寄件人」紅章朝上。

值班主管先把玻璃門推開一條縫,對英姐說:「拿垃圾袋,封起它。」

「先不要搬。」杜家朗舉起手機,把封套、黑縫和真正的東梯一起攝進畫面。

主管看也不看他。「你已經停更,無權處理管理處物品。」

「收件人寫的是葉志昌。管理處只是地址。」

葉志昌仍貼着門框站着。封套出現後,他的右手一直按住褲袋,像那裏還掛着十二年前的鎖匙串。

羅慧嫻的鏡頭沒停。她沿封條外圍移到另一個角度,先拍大堂時鐘,再拍封套正面。英姐把清潔車橫在黑縫前,沒去拿垃圾袋。

「牆底有窿,清潔承辦商要留事故相。」她說,「你們要封證物,自己封。」

主管從抽屜取出一個透明文件袋,戴上膠手套,準備把封套夾起來。杜家朗沒有伸手攔,只問:「封好之後送去哪裏?」

「送回公司調查。」

「又送回去?」

主管的手停在半空。

杜家朗把語氣壓平。「現時有完整時間的舊紀錄,只得這一份:六時五十八分退件,七時十一分少了一道門。兩件事是不是因果,還不能定。但退件做了就收不回,不能照着再做一次。」

「一張舊紙、一個牆窿,證明不到甚麼。」

「那就更不能急着把東西送走。」羅慧嫻說。

主管轉向葉志昌。「這是十二年前的公司郵件。你不要亂認。」

葉志昌盯着封套上的名字。紙已泛成暗黃,收件地址仍可辨認:同礎大廈地下管理處。姓名用藍色原子筆寫成,「昌」字下面一橫拖得很長。

「那個人當年拿走時,繩還沒有斷。」他忽然說。

杜家朗把鏡頭移近。兩截繩頭一長一短,切口平直,不像被牆縫扯斷。封套背面的紙舌揭起過,又用一小段已變脆的透明膠紙封住。膠紙邊緣黏着一粒深綠色漆屑,跟文件櫃後倒裝貼腳線底層露出的舊漆同色。

「你看着他拿走,之後呢?」杜家朗問。

葉志昌的喉結動了一下。「六點四十幾分,我收到主管電話,叫我不要拆。六點五十八分,那個穿灰色風褸的人來到。他沒有出示職員證,只在電話裏跟主管講了兩句。主管叫我照他的話做,我就蓋章。」

「在哪裏交給他?」

「前門。他接過後向東梯那邊走。我以為他搭升降機。」

「你有沒有看見他進轎廂?」

葉志昌沒有回答。

十二年前,他只說退回寄件人,沒提封套交給了誰;又說對方已由東梯離開,沒提自己只看見那人往東梯走。

主管把透明袋拉開。「記憶會變。先交公司核實。」

「我當年就是把它交出去。」葉志昌說。

他終於離開門框,走到封套前。主管伸手攔,他卻先向英姐要了一張未用過的清潔巡查紙,在背面寫下日期、時間和一句「本人葉志昌收取,不作退件」。大堂時鐘是七時二十六分。他簽了全名,讓羅慧嫻拍清楚,才彎腰把封套拿起來。

燈沒有閃,牆面也沒動。真正的東梯在他身後關門,上行箭嘴亮起。看上去,只是一個人從地上拾回一件寫着自己名字的舊物。

主管沉着臉說:「你擅取公司證物,我會一併報上去。」

「十二年前那次也報上去。」葉志昌把封套抱在胸前,「連我改過口供一起報。」

他沒有把東西帶進管理處。四人在大堂信箱前的長櫈圍成半圈,羅慧嫻全程拍攝。斷繩本來就鬆開了,葉志昌只揭起脆硬的膠紙。封套裏沒有信。先滑出來的是一枚扁平黃銅匙。

鎖匙繫着暗紅色膠牌,白字只剩「側門」兩個字。膠牌右上角裂了一塊,旁邊多鑽了一個細孔,以銅線重新穿過匙圈。

葉志昌用拇指摸着那個孔。「我鑽的。舊孔裂開,鎖匙跌過兩次,第三次我才補這個孔。」

「這枚鎖匙原本在哪裏?」

「側門消失後仍在我身上。八點左右,主管叫我交回鎖匙櫃,說沒有門就要報廢。月底盤點寫的是已剪斷銷毀。」

封套在六時五十八分已被退走,這枚匙要到八時後才落進公司手裏。後來有人重新打開封套,把鎖匙放進去,再把它留在側門消失後形成的牆後。

第二件東西是一張摺成三折的薄紙。攤開後,左邊留着從簿冊撕下的毛邊,兩個釘孔之間缺了一小撮紙纖維。杜家朗看過那道毛邊。主管剛合上的舊事故簿裏,作廢底頁正好留下相反方向的撕痕。

這是十二年前那份報告的正本。

底頁壓痕只能辨出時間和葉志昌的陳述,正本上卻保留了被紅筆劃掉的段落。第二名簽署者叫郭少珍,職位欄填着「早更替更員」。她的紀錄從七時零九分開始。

「本人由東梯到達地下,見灰衣交收員站於管理處側門外,手持已蓋退件章封套。側門當時開啟。該員進入窄道,把封套帶入內側金屬門。內門上方只有向上箭嘴。到站鐘響後,內門開啟。側門自行關閉,牆面隨即無門柄及門縫。」

下一行是葉志昌於七時十一分檢查牆面的紀錄。郭少珍在旁再次簽名。

英姐回頭望向文件櫃後的黑縫。九十一厘米外,兩片金屬今早也曾互相擦過;同樣是向上箭嘴先亮,到站鐘再響。郭少珍在十二年前已把這個次序寫下來。

「真正的東梯沒載走他。」羅慧嫻說,「他從側門進了牆後那一部,退件也在他手上。」

主管伸手要取報告。「這頁既然已作廢——」

葉志昌把紙移開。「公司作廢的是副本。這張有兩個人簽名。」

報告最下方還有另一種筆跡,時間是八時零五分,比側門消失遲了五十四分鐘。那人用藍筆寫下處理指示:往後如再發現同類無編號郵件,必須於七時前蓋章退回,不得交予收件人。句末有主管簡簽,旁邊蓋着公司收訖印。

羅慧嫻從手機調出馮太那一版安全守則。要求七時前退回的句子,連「同類無編號郵件」七個字都沒有改。

「原來這句不是在門消失之前留下來救人的。」她說。

「只可以說,它是在門消失後才成了公司指示。」杜家朗說,「另一版叫人不要退,也不能整張照信。不過『七時前退回』這一句,是甚麼時候寫的,前面發生過甚麼,現在對得上了。」

六時五十八分,退件章蓋下去。七時零九分,灰衣人帶着封套越過側門;七時十一分,門沒了。八時零五分,公司才把「七時前退回」寫成規則。

主管沒有再提歷史裝修,只說:「你們把文件帶走,後果自負。」

葉志昌解下腰間的管理處鎖匙串,逐枚放在長櫈上。「工作卡我稍後交。這張報告我不會再改。」

羅慧嫻拍下每一頁,也把影片即時傳了一份給杜家朗。英姐仍守着清潔車,不讓任何人把文件櫃推回牆前。主管獨自站在管理處裏,身後只餘那道玻璃門。

杜家朗又讀了一遍郭少珍的紀錄。灰衣人從側門進了九十一厘米深的窄道。封套和那道出口,十二年都留在牆的另一邊。

今早,封套先回來了。

那道門還沒有。

七時三十一分,管理處那道玻璃門在主管身後落了鎖。鎖舌扣上,牆底黑縫仍吹得封條一開一合。

主管隔着玻璃說,區域經理已在途中,停更的人不得再碰大廈設備。英姐把清潔車留在文件櫃前,坐到長櫈另一端。她沒有碰設備,也沒有讓路。

葉志昌把側門黃銅匙、割開的封套和郭少珍簽過的報告依次排在櫈上,讓羅慧嫻逐件拍攝。他的私人電話還停在撥號畫面,馮太的號碼下面已有兩次無人接聽。

杜家朗正對着鏡頭報時,東梯在大堂開了門。

馮太穿着膠拖鞋走出來,一手捏着半塊白色膠殼,另一手提着還沒丟的垃圾袋。「你們今朝做過甚麼工程?」

主管把玻璃門開了一條縫。「沒有工程。你先回單位,公司稍後派人——」

「那我廚房後門去了哪裏?」

葉志昌站了起來。他望着她手裏的膠殼,臉色比看見十二年前那個封套時更差。「門磁?」

「另一半不見了。連門一起不見。」

主管說那不屬公共地方,未檢查前不能下結論。馮太沒有理他,只問杜家朗可否上樓看。主管提醒她,杜家朗和葉志昌已不是當值職員。

「我請他們入我屋。」馮太按着升降機的開門掣,「這也要管理公司批准?」

英姐留下看守黑縫。主管鎖好管理處,跟着眾人進了東梯。轎廂在十三樓停定,樓層燈先熄,鐘聲再響,次序與牆後那一部相反。

馮太單位的前門大開。由客廳走到廚房,原本通往後樓梯的位置只剩一幅鋪着淺綠瓷磚的牆。瓷磚邊積着暗黃油煙,填縫劑乾硬,摸不到剛施工留下的潮氣。單看牆面,它像多年來一直在那裏。

地面卻不是這樣說。

一枚橡膠門擋仍鎖在地磚上,尖端朝向牆。門擋前有半圈磨啞的弧線,是門底一次次掃過的痕跡,到了牆前突然斷掉。旁邊兩道搬雪櫃時撞在門框上的白痕,末端陷進瓷磚裏。

他們繞到後樓梯。單位外側也只見批盪牆,貼腳線卻在中間斷了一段,左右沒有接上。杜家朗把捲尺拉直。中斷處闊七十九點五厘米。

和管理處側門留下的闊度一樣。

羅慧嫻把鏡頭壓近地面。牆底沒有水泥碎屑,只有一條比頭髮稍粗的黑線。她把收據紙的一角靠過去,紙角慢慢向牆內彎。

「兩邊都有風。」她說。

馮太解鎖手機。門磁程式顯示,廚房後門在七時九分開啟,十二秒後關閉;七時十一分零六秒,裝置發出一次拆動警報,隨即離線。她手裏那半塊沒有電路,是原本貼在門框上的磁鐵。帶電池和編號的感應器黏在門上,也跟着門不見了。

杜家朗問她七時九分讓誰進出過。

馮太沒有立即回答。她先翻出相簿裏一張今早六時四分的照片。淺藍色膠封套放在廚房鋅盆旁,沒有條碼,也沒有郵件編號。收件欄寫着她的全名,寄件地址是一四○八室。右上角蓋了「退回寄件人」,退字左下缺了一角。

「我收到的守則叫我七時前退。」她說,「我打去管理處,是他上來蓋章。」

她指着葉志昌。

葉志昌點頭。「六時十八分。不是口誤。今朝看見杜家朗那一件,我問為甚麼還未退,因為早一點已替馮太蓋過一次。」

他按過去十二年的做法,叫馮太把封套留在後門內側。七時九分,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人從後樓梯敲門。那人沒有名牌,也不肯簽收,只隔着門縫看了一眼紅章,便把封套接走。馮太關門後去燒水。兩分鐘後,她聽見膠殼落地,以為門磁沒電。直至七時二十八分,她提垃圾到廚房,才發現門的位置已成了牆。

「你知道十二年前出過事,還叫我照做?」她問。

「我知道退件之後側門不見了,也知道公司叫我說兩件事無關。」葉志昌沒有避開她的目光,「我照說了十二年,照做到今朝。這一道門,是我替你蓋的章。我會寫清楚。」

主管立刻說,葉志昌的個人行為未經公司確認,灰衣人也可能是假冒交收員。

杜家朗把郭少珍的報告放到手機旁,沿着兩邊的時間往下讀。十二年前,六時五十八分蓋章,七時九分灰衣人帶着封套走過管理處側門,七時十一分側門消失。今早,六時十八分蓋章,七時九分灰衣人帶着封套走過馮太後門;七時十一分,門磁離線,門也成了牆。

「兩次蓋章的時間不同,七時九分和七時十一分相同。」他說,「『七時前』不像保護期限,只是要退件在交收員出現前準備好。」

主管說,兩宗事件不能證明因果。

「所以先停。」杜家朗說,「不能再找一戶來試。」

隔壁住戶站在走廊看了一會,先問羅慧嫻會不會把影片放上業主群組。他的單位正在放盤,不想有人寫大廈少了一層之後,又寫住戶少了一道門。馮太把垃圾袋放到那幅牆前,叫他看看門擋,再決定應該擔心相片還是後樓梯。

杜家朗確認屋內沒有人受困,請馮太暫時由前門離開,也不要用重物卡門。門開着有沒有用,沒有證據。先把人移到出口外,至少不用拿人測試。

羅慧嫻在手機上起草通知,寫到「禁止退件」四個字便停下來。「這樣寫,和另一版守則有甚麼分別?」

杜家朗刪去「禁止」,改成「暫停」。通知只列已拍到的共同點:寄件地址一四○八室、沒有郵件編號、同一枚缺角退件章、灰衣人於七時九分經收件地址的一處出口取件,以及該處出口在兩分鐘後失效。末段要求住戶不要蓋章、不要交收、不要自行用出口測試;如已收到,原地拍攝四面和時間,先離開仍可使用的門,再通知其他住戶見證。

主管舉起電話,說會把這次未經授權散播事故資料一併交公司處理。

杜家朗在通知末端簽上姓名和七時四十七分。葉志昌接過手機,加了一句:今早六時十八分之退件章由本人蓋上,並簽名。馮太看完,才允許羅慧嫻把廚房及後樓梯的影片傳到群組。

「你簽名不等於這道門沒事。」她對葉志昌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通知發出後,群組的未讀數字不斷上升。有人問樓價,有人問是否應該報警,也有人貼出自己收到過的無編號封套。十五樓B室的何先生看見影片後回覆,他可以站在升降機另一端協助拍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