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本帳
雨水不是從天花板滴下來的。它沿着A座十七樓D室睡房的窗角滲入,貼牆繞過一幅褪色的全家福,再停在插座上方。袁桂芳用膠盆接不到,只好把一條舊毛巾釘在牆上。毛巾吸飽了水,沉甸甸垂着。牆漆就在羅穎珊面前鼓起,剝落一塊手掌大的白皮。
「你睇,佢唔滴,佢識行。」袁桂芳說。
羅穎珊站在睡房門口,腋下夾着法團的藍色文件箱。七時正開管理委員會,她本來只打算提早二十分鐘到會議室,把上任司庫留下的銀行月結單逐頁核對。父親已經打過兩次電話,問她散會後要不要留飯。
她蹲下來,沒有碰那個插座。她用手機拍下水痕、窗框和牆腳,再把單位、時間及報修編號寫進簿內。袁桂芳指着窗外,說雨勢一大,十七樓以下幾層都有人投訴,管理處卻有時說是外牆,有時說是私人窗框。
「今次一億二千萬,包唔包我呢幅牆?」
「我今晚幫你問清楚工程範圍。」羅穎珊把「問清楚」三個字說得很慢,「但我未可以答應包。」
袁桂芳看了她一會,把剛才移到客廳的枕頭抱回懷裏。「你哋個個都話未可以答應。我已經喺梳化瞓咗九日。」
榕庭苑落成三十一年。六座住宅大樓,共八百零四個住宅單位,另有十六個地舖。法團會議室仍設在昔日幼稚園的課室,牆上留着半截彩虹壁畫。九名委員圍着兩張摺枱坐下,後排另有十多名業主列席。雨傘靠在門邊,水一路流到印着法團名稱的橡膠印章旁。
七時十二分,物業經理杜啟文把投影機畫面切到最後一頁。紅框內的數字是:$119,742,600。
有人先吸了一口氣,後排才陸續響起椅腳磨地的聲音。
主席郭啟祥把咪高峰拉近。「呢個係顧問就四份有效標書完成技術評審後,建議提交業主大會考慮嘅標價。傳媒鍾意寫一億二,我哋今晚請大家先認住準確數目。」
矩衡樓宇顧問的湯文禮工程師翻到工程分類。外牆石屎修補、飾面更換、排水管、天台防水、消防門、棚架及行人保護設施逐項亮起。每個項目後面都有一個總數。數量和單價都沒有。
羅穎珊等他說完才問:「四份標書嘅分項比較表喺邊?」
杜啟文指着她面前的文件箱。「完整標書四百一十二頁,管理處有一套。顧問報告摘要已經放咗入各位委員文件。」
「摘要只有十七項。外牆修補入面,預計幾多平方米、邊一座多、臨時數量點計,全部冇寫。」
湯文禮說,承建商的工料單包含投標商業資料,正式批出前不宜整套傳閱;業主可以在管理處辦公時間查閱。後排立即有人問辦公時間。杜啟文回答星期一至五,上午九時至下午六時。
「即係要返工嗰班睇唔到。」地舖洗衣店東主鍾志誠說。
郭啟祥把眼鏡除下來抹了抹。「查閱時間可以再傾,但今晚要決定係咪召開特別業主大會。上個月C座跌咗一塊批盪落簷篷,保險公司已經書面追問維修計劃。安全改善通知嘅期限亦唔會因為我哋未睇完四百頁而停。」
他沒有提高聲線。羅穎珊低頭翻那份十七項摘要。保險公司的來信有日期,安全改善通知也有期限;每戶要付的數和日子不在上面。至於不交會怎樣,沒有人答。
去年法團諮詢文件上的概算只有七千三百萬元。湯文禮解釋,舊數字來自目測,只涵蓋外牆和天台;其後敲擊檢查發現修補面積增加,公共去水管、消防分隔和棚架期亦納入正式範圍。羅穎珊把去年的諮詢文件和眼前的顧問摘要並排。
「我唔係問邊個呃人。」她說,「我問由七千三百萬去到一億一千九百七十四萬二千六百,中間每一項增加,有冇日期、原因同批准紀錄。冇呢條路,司庫只可以見到起點同終點。」
湯文禮點頭,說可以補一張變動表,但最快要五個工作天。
法團戶口現有六百二十四萬元,其中大部分是管理儲備,不能全部用於工程。投影畫面換成初步分攤:兩房單位約十二萬八千四百元,三房約十四萬六千八百元,角位約十七萬一千九百元;地舖按公契份數,由四十多萬至一百一十六萬元不等。付款方法暫列四期,第一期在業主大會通過後六十日內繳交百分之二十。
羅穎珊住的三房單位就在第二行。她在十四萬六千八百元下面畫了一條線,沒有按計算機。第一期二萬九千三百六十元,她心算得出。
鍾志誠說,洗衣店去年才換過去水管,為甚麼還要按份數支付公共管道工程。甘慧容問,如果再拖半年,棚架費和保險附加費由誰承擔。後排有人主張先做外牆,有人說分期應延長至兩年,也有人問不交款會不會被釘契。每一個問題都落在不同文件裏,沒有一張紙把它們放在同一行。
門外忽然傳來爭執。杜啟文出去片刻,帶回一句:「有位租客想入嚟,但今晚係法團管委會,列席位置只開放畀業主。」
羅穎珊抬頭,看見門縫外站着一個穿深藍雨衣的女人,手上拿着透明文件袋。她認得對方是A座九樓D室的鄭曉晴,曾在升降機裏替行動不便的母親擋門。
「議事規則第八條,主席可以邀請非委員提供同議程有關嘅資料。」羅穎珊翻到文件夾內側,「唔係列席,請佢入嚟講五分鐘,得唔得?」
郭啟祥望向其他委員。有人不耐煩地看鐘,但沒有人反對。他叫杜啟文把人請進來,並先說明鄭曉晴不能參與表決。
「我只係想講呢六張相,投票你哋自己投。」鄭曉晴把六張照片排在枱上,「我想知同一條裂縫,點解十七樓報告寫公共外牆,我九樓就寫私人窗框。」
照片拍的是同一列D室。十七樓那道灰黑色水痕,在九樓窗角以幾乎相同的方向出現。鄭曉晴帶來兩張管理處回覆:袁桂芳的個案列作「疑似外牆滲漏,待大維修處理」;九樓的個案則是「窗框老化,業戶自行維修」。兩次檢查相隔十一個月,由不同技工完成。
湯文禮把照片拉近,說僅憑室內水痕不能判定水源。要在同一垂直線做外牆灑水測試,必要時打開窗邊小範圍飾面,才分得清是外牆裂縫、窗框接口,還是兩者同時失效。現有標書把窗邊防水列作暫定數量,最終做多少,會按開棚後實測計價。
「即係一億二千萬入面,依家都未知道包幾多個窗邊?」甘慧容問。
「有估算,未有逐戶確認。」
鄭曉晴仍站着。「搭棚之後先確認,如果話係私人,我哋租客搵邊個?業主話等法團,法團話搵業主。我阿媽張床已經搬咗出廳。」
郭啟祥請杜啟文收下照片,答應加入維修紀錄。鄭曉晴離開後,後排安靜了幾秒。羅穎珊把袁桂芳的報修表拉到九樓兩張回覆旁。紙上仍是一個寫外牆,一個寫窗框。
原議案是接納顧問建議,把一億一千九百七十四萬二千六百元的標書連同四期集資方案,提交下月二十日的特別業主大會表決。郭啟祥原先估計有六票支持。鄭曉晴出去後,甘慧容說不能在窗邊責任未釐清前推薦承建商;鍾志誠則仍主張整個程序延期。
羅穎珊提出修訂。大會日期照定,以免失去通知期,但通告只列工程預算上限,不寫成管委會已推薦任何承建商。顧問須在大會七日前交出由七千三百萬概算至現標價的變動表,並安排每座至少一個D室窗列做灑水測試;測試結果及窗邊暫定數量要成為補充文件。完整標書除平日外,另開兩個星期六供業主查閱。發通告前,司庫要列出各類單位的初步分攤和四種付款期方案。
杜啟文提醒,今晚不確認一個數字,通告便無法印製。湯文禮也說六座測試需要八個工作天,未必趕得及第一批郵寄。
「咁第一批寫明資料未齊,同埋幾時補。」羅穎珊說,「唔好用一張睇落完整嘅紙,遮住仲未完成嘅部分。」
郭啟祥問她是否願意在午夜前完成初步分攤表。她原本只想核對舊帳,沒有打算替一份仍在變動的方案署名。可若今晚全盤押後,外牆測試也拿不到授權。袁桂芳仍要睡梳化,桌上每個人還是拿着各自那一頁。
「我做。」她說,「但會標明係初步數字。」
修訂案逐名表決。甘慧容由支持原案改投修訂案。鍾志誠聽見地舖分攤會提前公開,也由延期改為贊成。四票贊成,四票反對,最後輪到羅穎珊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在十四萬六千八百元下畫的線,舉手。
五比四,修訂案通過。沒有承建商獲得推薦。特別業主大會日期正式確定,六組窗列測試加入前期工作;初步分攤會在翌晨以電郵送給所有登記業主。郭啟祥要求會議紀錄逐字列明條件。羅穎珊把「資料未齊全,不構成徵款通知」打成粗體,又請每名委員在散會前看過一次。
十一時二十分,她回到家,父親羅炳安把留給她的魚片粥重新煮熱。飯桌上沒有文件的位置,她只好把初步分攤表放在電飯煲旁。
羅炳安戴上老花鏡,很快找到他們的單位。「十四萬六千八。你頭先投咗贊成?」
「贊成開大會,唔係贊成收呢個數。仲有測試同文件要補。」
「樓下幅紙聽日一貼,街坊唔會等你哋用紅筆寫個『暫』字先驚。」他把眼鏡摘下,「我定期得九萬幾。第一期如果係三萬,我頂到;後面嗰啲,你唔好當我退休就冇辦法。我聽日問吓舊車行,星期六仲請唔請替更。」
羅穎珊望向他那隻常年腫痛的右膝。「未到要你揸返夜更。」
「工程都未到,個數已經到咗。」羅炳安說。
父親睡後,她在飯桌上開了一個新的試算表。原先只預備整理法團的收入和支出,現在她加了五個分頁:標書、付款、進度、票權、住用影響。
「標書」記價格、缺項、查閱日期,還有誰提出過問題。到了「付款」,她輸入法團儲備、每戶分攤及實際到期日。「進度」暫時空白。票權帳由業主登記冊開始,區分親身出席、授權書和未能聯絡。第五頁沒有法定格式,她先輸入袁桂芳和鄭曉晴的報修個案,在最右邊加上一欄:現實選擇。
袁桂芳那一行,她寫「睡客廳,等測試」。父親那一行,她停了很久,才寫「考慮復工」。
翌晨七時四十分,羅穎珊穿好鞋準備上班,門鐘響了。鄭曉晴站在鐵閘外,頭髮還濕着,手機畫面停在一段訊息上。
業主梁國榮寫道:「收到法團初步分攤,A座9D約十二萬八千四百。我媽護理院剛要加按金,我無能力繼續供樓再交維修,租約七月三十一日後不續,我會放售。唔係想逼你加租,請你開始搵地方。」
訊息下面附着的,正是羅穎珊凌晨一時零七分交給管理處的初步分攤表。頁首那行「不構成徵款通知」仍在,但字比單位金額小得多。
「我同阿媽住咗七年,樓下復康巴每朝接佢。」鄭曉晴說,「我知佢都有難處。但你哋個會一蚊都未收,我已經收到搬走日期。」
她問下月的業主大會可否給她五分鐘,說明工程會怎樣落到租客身上。
羅穎珊請鄭曉晴把業主訊息轉寄給她,答應當日向主席提交邀請申請。她打開第五個分頁。
她在「住戶後果」一欄輸入:「A座9D;租戶鄭曉晴;租約七月三十一日終止;業主收到大維修初步分攤後決定放售。」游標移到下一格,欄名是「是否有票」。
她填了:沒有。
羅穎珊沒有應下那五分鐘。她看了一眼手機,七時四十二分,電梯在走廊另一端開合,送報紙的人正把膠袋掛上門柄。
「我只可以保證今日交申請,同埋要求佢哋表決。」她說,「你可唔可以入場、講幾耐,我一個人決定唔到。」
「有表決就得。」鄭曉晴把業主的訊息轉寄給她,「單位、退租日期都可以寫。阿媽啲病歷唔好放入去,寫佢每朝要搭復康巴就夠。搬遠咗,架車未必肯改線。」
羅穎珊在手機備忘錄逐項記下,又問了一次:「梁國榮提護理院按金嗰段呢?」
「嗰個係佢阿媽,唔係我阿媽。你寫佢有自己嘅難處,唔使公開間院個名。」
羅穎珊在備忘錄把兩邊分開寫:「梁母,護理院按金」;「鄭母,每朝乘復康巴」。她沒有用「家庭理由」四個字把事情合在一起。
羅炳安從房裡走出來,右膝仍套着昨晚的護膝。他聽見搬屋兩字,沒有追問,只叫鄭曉晴有需要便來借紙箱。鄭曉晴道謝,匆匆下樓接母親的復康巴。
鐵閘關上後,羅炳安才問:「兩房十二萬八,我哋三房係咪十四萬六?」
「十四萬六千八,仲係初步數。付款期未定,工程範圍都未定。」
「阿晴收樓日期就定咗。」他把水杯放在飯桌上,「今晚我打畀車房阿標,問清楚替更點計。」
羅穎珊想叫他不要打,話到嘴邊,卻拿不出一個已通過的付款方案。她只說:「至少等我開完星期六個會。」
回到公司,她先完成早上的付款批次,午飯時間才打開法團電郵。管理處已回覆:初步分攤表不是外洩。昨晚管委會通過公開資料後,管理處清晨六時十八分把文件寄給所有有電郵紀錄的業主,其餘會隨信件寄出。到上午十一時,共收到六十三個查詢,四十一個問何時徵款,九個問可否分期,另有三個業主要求刪除自己的單位面積資料。
頁首那句「不構成徵款通知」沒有阻止任何人開始計算。
郭啟祥在電話裡聽完鄭曉晴的申請,先問她是否取得業主同意。
「佢係登記住戶,點解講自己受工程影響,都要業主同意?」
「大會場只准坐二百二十人。八百零四戶,業主同代理都未必坐得晒。」郭啟祥說,「如果今日畀一個租客五分鐘,聽日地舖租戶、同長者同住但唔係業主嘅仔女,都可以問點解冇佢份。唔係話佢哋冇影響,係要有一條人人都用得嘅規則。」
羅穎珊把原本寫好的「邀請A座9D租戶發言五分鐘」刪掉,改成「登記住戶提交及口頭陳述安排」;所有書面陳述存入大會附件,口頭發言則設相同時限和抽籤方法。
她把草案傳給鄭曉晴。對方很快回覆:「即係我可能得兩分鐘,甚至抽唔中?」
羅穎珊沒有用安慰語氣掩飾答案:「係。但你封信一定會入紀錄,呢樣我會堅持。」
星期六早上,會所活動室放了兩張長桌,四份標書各佔一角。桌邊貼着「只供登記業主查閱」及「不得拍攝」,管理處另備有蓋印的抄錄紙。九時未到,已有十一個人排隊。一名戴單車頭盔的中年業主說十時要開工,問四大冊文件怎可能在一小時內看完。
羅穎珊在標書帳記下:查閱時間,一小時;意見,四冊文件看不完。
鄭曉晴帶着兩頁陳述書到門口,被職員攔下。她不是業主,也沒有業主簽署的列席同意。羅穎珊收下文件,蓋上時間,讓她在活動室外的長椅等候。
九時二十分,袁桂芳抱着藍色膠文件袋來到。她是A座十七樓D室業主,可以簽名入內。袋裡除了滲水照片,還有一張私人鋁窗工程報價,銀碼一萬八千八百元,有效期到星期一。
四份有效標書的總價分別是:甲標九千八百六十萬四千三百元、乙標一億零八百三十九萬元、丙標一億一千九百七十四萬二千六百元、丁標一億二千五百一十一萬六千八百元。丙標就是顧問建議採納、亦是初步分攤表採用的數字。
只看第一頁,甲標比丙標少了二千多萬元。翻到外牆修補項目,甲標暫定五千六百平方米,乙標八千九百,丙標一萬三千二百,丁標一萬零四百。同一項工程,各承建商先假定要修的面積已相差超過一倍。
戴頭盔的業主把計算機推到顧問的駐場測量師面前:「數量係你哋出,定係佢哋自己估?如果自己估,總價點比?」
測量師說,現時仍未搭棚,只能靠外觀勘察和既有報修紀錄估算。投標者會按自己的施工判斷填暫定數量,將來搭棚敲測後按實量度。顧問評分時除了價格,還有施工方法、資歷、工期和面談,並曾要求四家公司補充說明缺項。
「咁補充說明喺邊?」羅穎珊問。
桌上只有三頁評分總表,各項得分已合併,沒有承建商的書面回覆,也沒有把缺項補回後的比較金額。管理處職員翻查清單後說,上次決議開放的是標書,顧問的澄清往來和評分工作表不在今次查閱套裝內。
羅穎珊翻回上次會議紀錄。查閱項目只寫了「標書」。她在抄錄紙上列明所需資料,請管理處職員簽收,再記下上午九時四十七分及在場提問者。
袁桂芳關心的不是總分。她從丙標目錄找到「窗框周邊防水」:外牆批盪與窗框交界的收口包括在內,原有窗框、膠邊及窗框本體滲漏不包括。甲標把所有住宅鋁窗列為私人範圍;乙標另設按實量度的封膠單價;丁標只包括樓梯及走廊的公用窗。
「即係一億二千萬,都未必包我隻窗?」她問。
測量師沒有看着照片下判斷。他說水可以從外牆裂縫進入,再沿批盪背面走到窗邊,也可以直接由老化膠邊滲入,兩種情況甚至可能同時存在。未做淋水和含水測試前,不能只憑室內水印分責任。
袁桂芳把私人報價攤開:「師傅星期三可以做。我再等,落一次大雨又要瞓廳;我而家做咗,你哋又話測唔到。咁我要等到幾時?」
測量師翻出原來的測試建議。報價包括六個測點,每座一個單位,預計委聘後四星期內完成。羅穎珊把上次會議紀錄推到旁邊,指着已通過的字句:「決議寫係六座窗列測試,唔係六座各揀一隻窗。A座同一條D列,十七樓同九樓都有滲水,只測其中一戶,點比較?」
測量師承認,顧問把「窗列」執行成每座抽一點。若每座選上下兩個有報修紀錄的單位,十二點才可作基本比較,費用和入屋安排都要增加;即使如此,也只能判斷測點附近的路徑,不能代表全座所有窗戶。
活動室外,鄭曉晴聽見要進入九樓D室,立刻說可以請假配合,但外牆測試涉及搭設小型吊台,管理處仍要梁國榮簽署入屋及外牆作業同意。她當場把表格拍給業主。
中午查閱時段結束,九名委員留在活動室開會。桌上的標書沒有收走。四冊差不多厚,甲乙丙丁的暫定數量卻各有一套。
羅穎珊先提出補充查閱決議:顧問須在十個工作天內交出四標的缺項、暫定數量、澄清回覆、調整後比較方式及評分依據,供業主查閱。測量師要求加上「未能量度項目須標示為待定」,免得調整後數字又被當成最後合約價。議案七票贊成、兩票反對。
第二項是窗列測試。顧問即席估算十二個測點連報告的上限為九萬六千元,比原方案多四萬八千元。工程小組擔心調查愈做愈大;另一名委員則問,既然丙標已預留一萬三千二百平方米外牆修補,何必再花錢分辨窗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