錨點轉移
他把空殼推到許霽安面前。
「這條管不是接錯的。」他說,「有人先拿走原件,再拿一個活人頂上。」
許霽安沒有回答,先看姚珮的曲線。距卸壓上限只餘零點五八千帕。
梁兆衡調出昨日仍可使用的故障預測。畫面上的三十一項估算已全部變灰,旁邊標着同一原因:演算種子許霽安已甦醒,結果失效。當中包括姚珮的存活時間、V-17漂移速度及灰黑細管可能承受的最大壓差。
「我睡着時,系統用我的夢替你算答案。」許霽安說。
「是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只剩我們量到的數字。」
她把記錄板遞回去。「那就重新量。別拿已經失效的預測安慰自己。」
兩人用了十八分鐘做三次短暫收管測試。每次只把灰黑細管夾窄八分之一,維持不超過四秒。三次測完,紙上沒有一條輕鬆的路:若保持現狀,姚珮按實測趨勢會在八時三十七分越過介面上限;若完全截斷,V-17先導壓力會在七十二秒內跌出安全帶,四千八百一十二具休眠艙的送風量隨即下降。機械鎖箍無法阻止管道壓力崩落,而今日沒有零點一度可以交給驅動器補償。
PD-17旁邊的檢查架上還有一具手動測試蓄壓器。容量十六公升,比原裝囊膽少兩公升,標籤明確寫着不得連續使用。它可以靠手泵充壓,不耗電;按目前洩漏量,每小時需要補四百六十下,否則五小時左右便會跌出安全帶。要接上它,姚珮與V-17之間仍會有最多二點八秒失去緩衝。
梁兆衡開啟決策紀錄,把三個方案、每項數據及測試方法逐一讀出。他在參與者一欄寫下自己和許霽安,再在未能參與者一欄寫:姚珮,以及北四區另外四千八百一十一名休眠者。
「我支持手動蓄壓。」許霽安說,「先把她從管上拆下來。風由我們用手維持到明早。」
梁兆衡望向她尚未能站立的雙腿。「主要是我的手。」
「所以成本不是零。」她說,「只是不用電表收。」
他在自己名字後也劃下同意。「兩票不能代表四千八百一十二人。我會把這一點留在紀錄裏。」
「也留下我們沒等他們醒來的原因。」
梁兆衡把測試蓄壓器接到手泵。第一百零九下,右肩開始抽痛。到第二百四十下,手掌磨破的地方滲出血;泵至第三百一十七下,指針才升到與V-17先導管相同的五十九點五。許霽安在艙旁準備兩個動作:先扳下灰管鎖夾,再打開肺介面的機械卸壓孔。順序不能倒轉。先卸壓,閥門的壓力會整股灌入姚珮;先夾管太久,補償囊內的殘壓也會留在她肺側。
兩人隔着閥室與醫療廊的有線通話器對時。梁兆衡把蓄壓器入口扳桿握在左手,右手壓住V-17的手動節流輪。許霽安的聲音從通話器傳來,呼吸仍比平常急。
「姚珮現值?」他問。
「距上限零點四一。」
「V-17五十九點六。蓄壓器五十九點五。」
「開始。」
她從三倒數。數到一時,梁兆衡推開入口扳桿。
兩端一接通,壓力先互相頂住,V-17讀數由五十九點六跌到五十二點一。北四區通風圖一排轉黃。梁兆衡向右旋節流輪半圈,測試蓄壓器發出沉悶的鼓脹聲,讀數回到五十五點四。
通話器另一端傳來鎖夾咬合的金屬聲,隨即是姚珮監測器的長鳴。
「夾到多少?」
「四分之三。卡住了。」
「先別卸壓。」
「她只餘零點二八。」
梁兆衡不能離開節流輪。只要此刻鬆手,尚未穩定的蓄壓器便會把V-17推向另一個極端。他聽見許霽安把運送椅撞向艙架,借椅背固定身體,再以整個上身壓向鎖夾。
第二下金屬聲更短。
「已截斷。現在卸壓。」
姚珮的曲線在畫面上先升零點零六,停了兩秒,然後下降。零點一一、零點二四、零點三九。肺介面補償囊慢慢回到原本形狀。相隔兩道牆,V-17由五十五點四爬回五十八點七,北四區四千八百一十二個指示點重新轉綠。
梁兆衡沒有立即鬆手。他等足六十秒,把每一次波動寫下,才在紀錄末端補上一行:七時二十六分,N4-2041與V-17物理分離;自由電耗用,零點零零零度。
許霽安把額頭抵在艙架上休息了十多秒。她再抬頭時,姚珮距介面上限已有零點七四千帕,下降仍在繼續。
「她暫時脫離了。」她說。
話音未落,旁邊第三排傳出一聲短促警報。
N4-2073的肺介面壓力上升了零點零九千帕。
兩人同時望向牆腳。灰黑管線從姚珮艙背繼續向下,進入一個藏在地板下的長盒。盒內排列着十二個接口,一枚靠壓差移動的彈簧梭閥剛從第一格滑到第二格。姚珮的支路一失去壓力,梭閥便自動打開下一具休眠艙,準備用另一個補償囊接手。
「後面還有一排替補。」許霽安說。
梁兆衡撬開總管護蓋。關閉臨床支路後,V-17將完全依賴那具不得連續使用的測試蓄壓器,補泵次數會由每小時四百六十下再增加;留下支路,N4-2073便會開始承受姚珮剛剛卸掉的壓力。
他把數字讀進仍未關閉的決策紀錄。許霽安沒有等他問,先說:「關總管。」
梁兆衡扳下總閥。N4-2073的升幅停在零點一二千帕,沒有再上升。V-17仍維持五十八點三,但測試蓄壓器的指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。
梭閥移動時,北四區臨床匯流排那個已關閉的臨時端口短暫上線了三秒。梁兆衡截下它送出的狀態紀錄。畫面先列出剛才的轉移:七時二十八分十一秒,錨點一N4-2041人工隔離;錨點二N4-2073準備接管;七時二十八分十六秒,臨床總管關閉,接管中止。
他向上翻。端口保存的第一筆轉移發生在前一日四時三十一分。
四時三十一分零八秒,錨點零失去連接。原因:休眠艙開啟。
四時三十一分零九秒,錨點一N4-2041接管。
姚珮最早一次異常升壓,正是四時三十一分零九秒。
許霽安把記錄放大。錨點零後面沒有艙號,臨床身份庫直接顯示了一個姓名。
梁兆衡。
測試蓄壓器的指針又跌了一格。梁兆衡握住手泵,壓下第一下。誰打開了他的休眠艙,紀錄沒有說明。開艙後那一秒,V-17放開他的肺介面,轉而接上姚珮。
維修清單,第二日,七時三十四分。
一、V-17先導壓力維持在五十七點五至五十九點零千帕。 二、手泵每小時四百六十下,停頓不得超過三分鐘。 三、覆查N4-2073肺介面的延遲反應。 四、找出錨點零至十一的姓名。 五、兩個人還能清楚判斷時,列明第三日一度電的用途。
梁兆衡在第五項下畫線,筆尖歪向右邊。手泵的金屬柄已磨破他掌心兩處水泡,他改用指根壓,仍有血水從膠布邊緣滲出來。
壓力錶升至五十八點七。他鬆手,指針隨即開始回落。
許霽安把計時器推到他面前。「距離明日六時,二十二小時二十六分。按現在的漏率,你還要泵一萬零三百一十九下。」
「可以分段。」
「你的手不會分段壞。」
她鎖緊輪椅的煞掣,伸手接過泵柄。第一下只壓到一半,椅輪便在地板上滑了半寸。她的腿還支撐不了身體,肩膀也因休眠後的肌力流失而發抖。梁兆衡按住泵柄,沒有讓她再試。
輪班到這裏便作罷。
他先把蓄壓器泵到五十九點零,換來四分半鐘。許霽安抱着記錄板,他推她沿艙列趕到N4-2073。艙側標牌顯示休眠者名叫沈維琛,四十三歲。剛才零點一二千帕的升幅已回落大半,但肺介面仍高於原有基線零點零四千帕。
許霽安把無電液柱計接上採樣口,等了整整二十秒,再檢查艙內的胸腔液體指標。
「暫時看不到水腫,壓力也沒有繼續升。」她把複查時間設為兩小時後,「有沒有傷害,要再看。現在開艙,治不了這個。」
走廊另一端響起低壓預警。梁兆衡推着她折返,最後幾步幾乎撞上閥室門。他補了二十三下,警報才停。許霽安沒有催他,待他的呼吸慢下來,才指向急救車底層的一個灰色氣瓶。
那是移動呼吸機的乾燥空氣瓶,容量六點八公升,剩餘壓力一百零四巴。扣除調壓器不能使用的餘壓,約有六百二十六標準公升。V-17目前每小時漏失二十九點九公升,理論上可支撐二十小時五十六分。
還差一小時三十分鐘。約六百九十下手泵。
代價也列在氣瓶旁:北四區只剩這一瓶完整的移動呼吸後備。把它接到V-17後,若姚珮需要離開固定艙位,急救車上的小型氣瓶只夠呼吸機運作十四分鐘。
另一個不耗電的辦法,是重新打開臨床總管。沈維琛的補償囊會立即接手,手泵和氣瓶都可保留。梁兆衡把這一項寫進決策紀錄,沒有刪掉。
許霽安看完三行數字。「用氣瓶。」
「姚珮一旦要轉運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把後備氣用掉,風險落在她、你和我身上。打開總管,風險只落在一個不知道自己被接上去的人身上。」她把名字簽在紀錄末端,「至少前一種,有兩個人能表示同意。」
梁兆衡也簽名,並補上一句:姚珮、沈維琛及受V-17影響的四千八百一十二名休眠者未能參與,原因為仍在休眠。
他拆下急救車的調壓器,以測試蓄壓器的後備接頭接駁。螺紋並不相同,他用兩個轉接環和一層密封帶才把漏率壓到計算值。氣瓶閥打開時,喉管先猛地繃直,隨後只剩均勻的嘶聲。V-17的閥軸仍被鎖箍固定在百分之六十,先導壓力停在五十八點三。
梁兆衡放開手泵。這是七時二十八分後,他第一次能連續鬆手超過三分鐘。
急救車面板同時亮起黃燈:完整移動呼吸支援,零。
泵聲一停,北四區只剩地板下的循環液聲。數千個指示燈按各自節奏明滅,急救車面板的黃燈也在其中。
他們用這段時間打開梭閥的維修盒。十二個接口旁各有一枚刻了數字的固定環。固定環上的數字從零到十一,安裝時已直接刻在金屬上。梁兆衡把前一刻截取的端口影像逐格還原,再按管槽編號調閱相應艙位。
錨點零是他。錨點一是姚珮。錨點二是沈維琛。其餘九具休眠艙分佈在同一條臨床匯流排兩側,年齡、職業和原定甦醒順位都沒有明顯關係。
共同點藏在入眠前檢查。十二人的肺介面可逆補償容積介乎一點七一至一點八九公升,全部位於北四區最高的百分之二。固定環的次序,正好由可承受容積最高排至最低。梁兆衡是一點八九,姚珮一點八六,沈維琛一點八四。
他翻查自己的休眠同意書。裏面允許系統在危急時調整供氧、溫度和循環液,沒有一項允許把肺介面接到城市通風設備。其他十一份也沒有。
「這條管不是碰巧接到這些艙。」梁兆衡說。
許霽安望着固定環。「有人先看過醫療數據,再決定接到誰身上。」
沈維琛的職業欄令他們停了片刻。他是壓差設備驗收工程師,入眠前最後一項工作,正是北四區V系列調節閥的聯合驗收。他可能知道PD-17的囊膽去了哪裏,也可能只檢查過沒有被動手腳的部分。檔案裏找不到他批准灰黑管線的紀錄。
預測庫仍有七項模型引用沈維琛的夢境波形,其中一項估算V-17臨時供壓的失效窗口。若明日用一度電喚醒他,七項預測會在艙門開啟時失效;若把整度電用於恢復V-17的獨立緩衝,他仍會沉睡,也無法回答任何問題。
「他的專業對我們有用,我知道。」許霽安說,「但不能因為這樣就開他的艙。」
梁兆衡沒有反駁。他在第五項下面列出三個選項:完整修復V-17,預留一點零零零度;喚醒沈維琛,一點零零零度;啟動姚珮的主動肺循環支援,預計零點七零四度,餘額不足以完成前兩項。正式決定時間定在明日五時四十分,先驗證氣瓶漏率和修復工序。
他本來要關閉名冊畫面,卻看見十二個艙號的狀態碼完全相同:設備依賴,暫緩甦醒。
入眠時的狀態碼與現在不同。
梁兆衡調出四時十二分前後的名冊快照。四時十一分,十二人的位置分散在整份名冊。四時十二分,同一個批次把他們移到最後十二位,由第九萬九千九百八十九位排至第十萬位,次序與錨點固定環相反,最先承壓的人最遲獲得正常甦醒資格。同一批次的第十三項操作,把原列第三百一十七位的許霽安移到第一位。
簽署者仍是LZH-PWR-04。掌紋來自梁兆衡的休眠艙壓力膜,脈搏來自他的動脈監測帶,傳送路徑也仍是北四區臨床匯流排。
先前的名冊稽核只顯示許霽安被提升,因為其餘十二項被歸入臨床排除,不被當成順位修改。臨時端口留下的原始批次,卻把十三項放在同一個封包內。
「先把十二個人留在艙裏,讓管線可以一直使用他們。」梁兆衡看着自己的名字停在第十萬位,「再把一個能處理肺介面的醫生放到最前。」
「證據只能證明這兩件事由同一批次完成。」許霽安說,「你的開艙來源仍是空白。先別在空格裏填人名。」
封包標頭的操作數量是十四。
梁兆衡重新檢查被系統隱藏的末段。第十四項啟用了一條自由電量權限規則:錨點解除休眠後,該人取得下一日配額指令的提交權,並加入後續決策紀錄。
規則在四時三十一分零九秒首次生效。正是梁兆衡的艙門開啟、姚珮接手壓力的那一秒。系統把第一個提交權交給了梁兆衡。
許霽安輸入自己的姓名。畫面顯示:已甦醒,非錨點,不具配額提交權。
她再往下翻。第二個等待取得權限的人不是沈維琛,也不是任何電力主管。
錨點一,N4-2041,姚珮。生效條件:休眠艙開啟。
姚珮仍閉着眼,肺循環壓力剛降回黃線以下。她的休眠艙一開,下一日配額指令的提交權便會落到她名下。
第三日自由電入帳前檢查: 一、移動呼吸機乾燥氣瓶:零,已隔離。 二、V-17測試蓄壓器:二十八至三十三千帕,每小時需手泵四百六十下。 三、北四區臨床總管:關閉,十二具肺介面暫無新壓差。 四、N4-2073:較原有基線高零點零五千帕,持續觀察。 五、配額指令:空白。系統認可提交人,一名。
四時二十九分,梁兆衡把清單讀進決策紀錄。最後一個字落下,手泵的回程彈簧剛好撞回頂點。
乾燥氣瓶比估算早空了三分鐘。距離六時入帳還有九十一分鐘。按現時漏率,還要壓約七百下。梁兆衡右掌纏着紗布,握住泵柄,左手覆上去,壓完第一組十二下。
許霽安坐在拆了靠背的檢查椅上,鞋底踩不穩,手指一直停在計時器旁。每過九十四秒,她報一次壓力;每五組,查看一次姚珮與沈維琛的肺介面波形。
北四區走廊裏,只聽得見泵柄、彈簧和她的聲音。十萬具休眠艙仍由基礎電網維持,指示燈隔着霧白艙蓋一明一暗。沒有哪盞熄滅,也沒有哪一度電可以亂動。
第五組之後,梁兆衡右手的紗布滲出暗紅。許霽安拆下一截床欄,扣到泵柄上延長力臂。
「換我。」
「你的腿——」
「泵不用腿作診斷。」
她用前臂壓住床欄,身體向前傾。頭四下還平穩,第五下慢了半拍。蓄壓器跌至二十八點四千帕,梁兆衡扶住柄端,兩人合力壓到底。
這樣輪不了班。梁兆衡沒再爭,床欄也沒拆,讓她每十組接一組。他趁空檔重新打開配額權限頁。
畫面仍把姚珮列作下一名等待者。條件只有一項:休眠艙開啟。
「如果六時用電喚醒她,明日就會多一個提交人。」梁兆衡說。
許霽安先看姚珮的壓力線。「她離開V-17不足二十四小時。肺介面雖然回到黃線以下,現場卻沒有完整移動呼吸支援。現在喚醒她,不是臨床選項。」
「如果目的不是醫療,是取得第二個簽名呢?」
「那更不能做。永久叫醒一個人,只為讓她替我們按掣,跟把她的肺借給一個閥,沒差多遠。」
梁兆衡關掉姚珮的甦醒試算。系統不審理由;只要他提交,六時的一度電就會流進她的艙。
他打開配額母排的低壓控制盒,卸下接觸器前的U形銅橋,放到許霽安掌心。
「數碼指令仍只能由我提交。」他說,「但沒有這個,配額接觸器不會閉合。」
許霽安捏住銅橋。「這不會令系統承認我。」
「會令你有能力拒絕我。」
「如果我暈倒?」
「今日的電就送不出去。」
她看了他兩秒,把新增風險讀進紀錄:「臨時雙觸點。提交權由梁兆衡持有,物理接通由許霽安持有。任何一人失去行動能力,指令不執行。只適用於第三日,不代表休眠者同意,也不自動延續。」
梁兆衡說:「不能參與,不等於贊成。」
三個可執行方案排在同一頁。
第一項,完整修復V-17。熱壓一具十八公升替代囊膽,零點四九六度;車製固定環,零點一四七度;抽空及驗漏,零點二一四度。合計零點八五七度。餘下零點一四三度,交由仍在等待的緊急回復指令,在新緩衝器裝妥後校準閥軸。總數一點零零零度,沒有重做餘量。
第二項,喚醒沈維琛。耗電一點零零零度。他參與過V系列壓差設備驗收,可能知道原裝囊膽的去向,也能成為第三名可工作的成年人。代價是七項引用他夢境波形的預測立即失效,甦醒亦不可撤銷。他剛承受過短暫升壓,完整移動呼吸支援又已降至零;開艙後若出事,現有設備兜不住。
第三項,啟動姚珮的主動肺循環支援。按最低流量運行至下一次入帳,預計耗電零點九二八度。餘下零點零七二度不足以修復V-17,手泵還要多撐一日。姚珮的延遲傷害風險會降低,設備對其餘十一名錨點的威脅仍在。
沈維琛仍有效的七項預測中,一項把六時十四分至六時二十七分標作「臨時供壓失效窗口」。沒有故障位置,也沒有處置方法,可信區間很寬。他沉睡,預測便仍可使用;一旦喚醒,舊結果只剩一份失去生成條件的紀錄。
「不能把保留預測寫成不喚醒他的利益。」許霽安說。
「但我們確實會利用它。」
「所以寫成我們欠他的。」
梁兆衡照錄,手又落到泵柄上。七百下寫在清單上不算大,壓起來卻不肯過去。五時十二分,他的右手已張不全;五時四十七分,許霽安每次接手,都要先把自己連同檢查椅拖近半米。
五時五十一分,N4-2073升至高於基線零點零六千帕,仍未出現滲液訊號。許霽安再看一遍三個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