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話 一行腳印
下午三時五十二分,蒲台島南面的小灣到達當天的最低潮,零點四米。
阮立言不用看潮汐表也知道。他左手腕上那隻潛水電腦錶會自動記錄氣壓和水深,錶帶是橙色的,被海水泡了七年,顏色褪得像一片曬乾的橘皮。但他還是看了一眼潮汐表。那是他每次帶團都會列印出來的一張紙,對摺兩次,放在防水袋裡,今天早上他在船上已經把這張紙給每一個團友看過一遍,指著上面的曲線說:下午三點半到四點半之間,南灣的泥灘會露出來,大約一百二十米寬,不要走下去。
「為什麼?」其中一個團友問,「泥灘不是很好玩嗎?」
「泥灘的底質是淤泥混細沙,含水量高。」他說,「一腳踩下去,陷十到二十厘米,拔出來要用很大的力。漲潮的速度在這裡大約每分鐘上升一點五厘米,看起來很慢,但如果你陷在中間,等你拔出第三腳,水已經到了膝蓋。」
大家都笑了。他沒有笑。他是中學的物理老師,說話的語氣改不了,永遠像在課室裡講解一條公式。
那個問為什麼的團友,叫盛國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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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是早上十時半到蒲台島的。
從香港仔坐街渡,船程一小時。船很舊,引擎的聲音大得說話要用喊的,船艙裡瀰漫著一股船用柴油和海藻混在一起的腥味。團友一共六個,加上立言,七個人。這是他第四年在蒲台島帶潛水團,每年秋天帶兩三次,都是周末,都是這條航線。
船上的一小時,他習慣觀察團友。這不是刻意的,是職業病。教了十年書,他一走進課室,三十秒之內就知道今天哪個學生沒睡好、哪兩個剛吵過架。
今天船艙裡也有兩個剛吵過架的人。
盛國棟和司徒俊是潛伴,報名時一起報的,說是認識了七八年的朋友。可是從香港仔開船到現在,兩個人坐在船艙的兩頭,一句話都沒有說過。司徒俊戴著耳機,一直低頭看手機;盛國棟站在船尾打電話,聲音很大,大到引擎聲都蓋不住,說的是一筆什麼貨款,說了幾次「下個月一定還」。
韓志遠坐在立言旁邊。他六十一歲,頭髮全白,剪得很短,戴一副金屬框眼鏡,是那種退休之前一輩子坐在辦公室裡的人。他沒有看海,而是在看手機上的一張舊地圖,用兩隻手指把地圖放大、縮小、再放大。
「蒲台島以前的地圖,」他說,把手機轉過來給立言看,「一九六幾年測繪的。你看南面這個灣,那時候畫的海岸線跟現在不一樣。」
立言看了一眼。地圖是黑白的,線條很細,南灣的位置畫著一條彎彎的虛線,從灣底一直延伸到島的另一邊。
「可能是測繪誤差。」他說。
「也可能不是。」韓志遠笑了笑,把手機收回去,「我退休前在地政總署工作了三十年,看過很多地圖。地圖上消失的東西,不一定真的消失了。」
戚曉晴坐在他們對面,舉起相機,對著舷窗外的海拍了一張,又轉過鏡頭,對著他們兩個拍了一張。
「超級有感覺!」她說。
蒲台島是香港最南端的島,比長洲小,比坪洲荒。島上的常住人口不到十個,大部分是老人,房子沿著碼頭一路散開,有些已經丟空了很多年,窗框爛掉,牆上長滿了藤。碼頭旁邊有一間鐵皮頂的雜貨店,是島上唯一一間店,賣汽水、杯麵、防曬霜、魚絲,也兼賣船票。
雜貨店的老闆娘叫杭玉蓮,五十八歲,個子很矮,大約只有一米五,身形圓胖,手臂卻粗得嚇人,一次可以搬起一整箱玻璃瓶汽水。她走路的時候左右搖擺,像是站在一條會晃的船上。立言第一次來的時候,她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,打量得他渾身不自在,最後咧開嘴一笑,露出左上方一顆金牙。
「物理老師,」她說,「潛水的。你看起來不會淹死。」
那是四年前。今年他再來,她還是那句話,只是金牙好像又亮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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潛水的部分很順利。
十一時正下水,在南堤外面的礁石區,水深八到十二米,能見度大約五米。團友都有牌,最資淺的也潛過二十幾次。立言負責帶路,他的助手盧家豪負責殿後。家豪二十二歲,是立言以前的學生,大學讀海洋科學,暑假跟他出團,曬得比他還黑。
只有一件事,立言後來想了很多遍。
第二潛的後段,隊伍沿著礁石區往東移動,那是回程的方向。立言在前面帶路,每隔半分鐘回頭點一次人數。第三次回頭的時候,他數到五。
少了一個。
他打手號叫隊伍停下,懸浮在九米深的水裡,往四周看。能見度五米,再遠就是一片青綠色的霧。他看見家豪在隊尾舉起手,指向南面——那是南灣的方向,海底是一片斜斜向上的沙坡,沙坡盡頭是兩塊大礁石之間的一道窄縫。
盛國棟就在那道窄縫前面。
他沒有在看魚,也沒有在看珊瑚。他懸浮在窄縫的入口,一隻手扶著礁石,頭燈照進縫裡,照了很久。窄縫裡面黑沉沉的,有一股水流從裡面緩緩地湧出來,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飄。
立言游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做了一個「回去」的手號。
盛國棟轉過頭。隔著潛水鏡,立言看見他的眼睛,睜得很大,好像剛剛在那道縫裡看見了什麼他找了很久的東西。然後他點點頭,跟著立言游回了隊伍。
上水之後,立言問他剛才在看什麼。盛國棟用毛巾擦著頭,笑了一聲,聲音又回到平常那種很大很響的樣子。
「看水流。」他說,「那裡的水是從哪裡流過來的?」
立言看了看那個方向。南灣的海底,按照他手上的海圖,應該是一片封閉的淺灣,沒有通道,沒有暗流。
「海圖上那裡沒有通道。」他說。
「海圖。」盛國棟重複了一次,把毛巾搭在肩上,「海圖也是人畫的。」
十三時半上水,換衣服,到雜貨店吃午飯。
杭玉蓮煮了一大鍋海鮮粥,蝦、魷魚、蜆肉,還有她自己曬的魚乾。團友們坐在雜貨店門口的摺桌旁邊,一邊吃,一邊拍照。攝影拍得最多的是戚曉晴。她二十九歲,是一個旅遊博主,頸上永遠掛著一部很重的全片幅相機,重得她整個人都微微往前傾。她戴一頂白色的漁夫帽,帽子底下露出粉紅色挑染的及肩短髮,臉上塗了厚厚一層防曬霜,在正午的陽光底下白得發亮。
「超級好看!」她對著那鍋粥拍了十幾張,又對著玉蓮拍,玉蓮揮手叫她不要拍,她笑著露出八顆牙,又拍了三張。
盛國棟坐在最邊上,沒有吃多少。
他五十四歲,是團裡年紀最大的,做建材生意,說話聲音很大,笑起來整張桌都在震。可是那天中午他很安靜,一碗粥吃了一半就放下了,一直看著碼頭的方向,又看手錶,又看碼頭。
立言注意到了,但沒有多想。他記得盛國棟在船上問過:「下午有沒有船回香港仔?」他說有一班三點半的,但團是包了船夜潛的,晚上九點才有船來接。盛國棟點點頭,說知道,說他已經買好了一張回程票,下午四點四十五那一班,他要早一點走,有事。
立言當時說:「四點四十五?我記得沒有這一班。」
盛國棟笑了一下,拍拍褲袋,說:「我上星期來過一次,在這裡買的。你問老闆娘。」
立言沒有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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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。有人去爬山看摩崖石刻,有人去看那塊著名的「僧人石」,有人留在雜貨店旁邊的樹蔭下睡午覺。立言和家豪在碼頭邊洗器材,把氣瓶一個一個搬回船屋,把呼吸器浸在淡水桶裡。
十六時十五分,他在雜貨店門口集合團友,準備講解晚上的夜潛。
來了五個人。
「盛生呢?」他問。
沒有人知道。有人說他吃完午飯說要去散步,有人說好像看見他往南灣那邊走。戚曉晴說她整個下午都在海邊拍照,沒有留意。
立言看了看錶。十六時十七分。潮水已經開始漲了。
他讓大家分頭找。家豪爬上了南灣旁邊那塊大石,那是島上看南灣的最好位置。
十六時二十四分,家豪在石頭上大叫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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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灣的泥灘在午後的光線下是一片灰褐色。
那是一片由細沙和淤泥混成的灘,退潮時露出來,像一塊攤開的濕布,平平地鋪在兩座礁石之間。表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光,陽光照上去,白得刺眼。泥上散佈著一個一個小洞,是沙蟹和彈塗魚的洞,退潮之後,洞裡會冒出小小的氣泡,啵,啵,啵,整片泥灘好像在很輕很輕地呼吸。
空氣裡有海藻的腥味,還有遠處一艘漁船的柴油味,被風吹過來,又被吹散。
盛國棟躺在泥灘的中央。
面朝下,雙手張開,身上還穿著上午潛水後換上的那件灰色運動衫,腳上是團裡統一租借的黑色潛水鞋。從岸邊到他躺著的位置,大約四十米。
從岸邊到他身邊,泥上只有一行腳印。
立言站在岸邊的礁石上,沒有走下去。
團友們陸續趕到。蘇敏儀,四十六歲,是一個護士,一看見那個身影就要衝下去,被立言一把拉住手臂。司徒俊,三十五歲,做電腦的,是盛國棟的潛伴,臉色一下子變得很白,一直說「不會的,不會的」。韓志遠,六十一歲,退休公務員,站在最後面,拿出手機打九九九,說話很慢,很清楚,報出了島名和位置。戚曉晴站在立言旁邊,舉起相機,按了一下快門,然後停住,把相機慢慢放下來,抱在胸前。
杭玉蓮是最後到的。她聽見家豪的叫聲,從雜貨店一路跑過來,拖鞋在石頭上啪啪響,跑得氣喘吁吁。她站在岸邊,看了一眼泥灘,整個人僵住了。
然後她轉身就走。
「玉蓮姐!」家豪叫她。
她沒有回頭,搖搖擺擺地走回雜貨店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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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警察說,」韓志遠放下手機,「水警輪從香港仔出發,最快也要一小時二十分鐘。他們說不要移動屍體,不要破壞現場。」
「漲潮了。」立言說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潛水錶。十六時二十九分。潮水從最低點開始回漲,已經過了三十七分鐘。泥灘外緣的水線,比他在十六時十五分集合時看到的位置,往岸邊推進了大約四米。按照每分鐘一點五厘米的上升速度,再過一小時,水會淹到盛國棟躺著的位置;再過一小時二十分鐘,整片泥灘會變回一片海。
水警輪到的時候,現場已經不在了。
「我下去。」他說。
「你瘋了?」司徒俊說,「你不是說泥灘會陷嗎?」
「我知道怎樣走。」
他把褲袋裡那卷鋼捲尺掏出來,放在礁石上,然後脫下上身的白色長袖防曬衣,只剩下潛水衣褪到腰間的黑藍兩色。他把防曬衣疊好,放在捲尺旁邊。然後又把捲尺拿起來,放回褲袋裡。
他踏下泥灘。
第一步,腳掌陷下去,濕泥冰冷黏滯,一下子吸住了他的腳底。他沒有用腳跟著地,而是把整個身體的重心放在前腳掌上,輕輕地踩下去,輕輕地拔出來,每一步都落在那一行腳印的右邊,隔開大約六十厘米,不碰、不壓、不越過。
泥灘上很靜,只有泥裡的氣泡在響,啵,啵。他聽得見自己的呼吸,還有岸上六個人的沉默。
他走得很慢。四十米,他走了四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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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國棟已經沒有呼吸了。
立言蹲下來,看了他一眼,確認了一件他其實已經知道的事,然後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。他在心裡默數了十秒,一,二,三,數到十,把腦子裡那些沒有用的東西全部清出去。
然後他開始看腳印。
那一行腳印從岸邊的礁石腳開始,一直延伸到盛國棟的身邊,筆直,連續,沒有中斷,沒有岔路。腳印是潛水鞋的鞋底紋,一個一個橢圓形,前面寬,後面窄,前端指向屍體的方向。
任何人站在岸邊看,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:盛國棟自己從岸邊走到這裡,然後倒下。
立言從褲袋裡掏出鋼捲尺。
他先量長度。從一個腳印的前端到下一個同側腳印的前端,是一個複步。他量了三個複步:一百零二厘米,一百零四厘米,九十九厘米。
他記得盛國棟的身高,大約一米七八。上午在船上,盛國棟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打電話,步子很大,他看過。一米七八的成年男人在平地上正常行走,一個複步通常在一百四十厘米以上;在泥灘上,因為要拔腳,步子會縮短,但縮短到一百厘米,太短了。
然後他量深度。
他把捲尺的鐵片豎直插進腳印裡,一個一個地量。每一個腳印,他都量兩個點:前掌最深的位置,和後跟最深的位置。
第一個:前掌三點一厘米,後跟一點八厘米。
第二個:前掌三點三厘米,後跟一點七厘米。
第三個:前掌二點九厘米,後跟一點九厘米。
他一連量了十一個腳印。每一個都一樣,前深後淺。
他蹲在泥上,瞇起左眼,看著那一排數字。他觀察東西的時候總是這樣,瞇起一隻眼,像在讀一把游標卡尺上最細的刻度。
人向前走的時候,腳跟先著地,全身的重量在那一瞬間壓在後跟上,所以在軟泥上,後跟會陷得比較深;然後重心往前移,前掌蹬地,蹬地的力會把泥往後推,在腳印的後方堆起一道小小的泥脊。
他低頭看。每一個腳印的泥脊,都堆在前方。
前掌深,後跟淺,泥往前推,步距短。
這不是向前走出來的腳印。
他慢慢站起來,膝蓋上沾滿了灰褐色的泥。他轉過身,面對著岸邊。岸上的六個人都看著他,蘇敏儀雙手捂著嘴,司徒俊的臉白得像紙,韓志遠握著手機,戚曉晴把漁夫帽拉低了一點,只露出下巴,家豪站在大石頭上,手搭涼棚。
雜貨店那邊,鐵皮屋頂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白光。他看不見杭玉蓮。
他舉起右手,伸出食指,在半空中從左到右畫了一條直線。家豪看見這個動作,身子一下子繃緊了。他跟了立言四年,知道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——每次物理課解到最後一步,立言都會先在空中畫這麼一條線,然後才說出答案。
「這一行腳印,」立言說,聲音清楚平穩,每一個字都送到岸上,「是有人倒著走出去的。」
岸上沒有人說話。
泥灘上的氣泡還在響,啵,啵,啵。海水又往前推了一點,第一道細細的水紋漫過了最遠那個腳印的邊緣,把腳印的輪廓泡軟了。
立言低頭看錶。十六時四十一分。
他想起盛國棟拍著褲袋說:四點四十五那一班,我要早一點走。
還有四分鐘,就是那一班船開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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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泥灘上又停留了九分鐘。
他用手機把每一個腳印拍下來,每一張都把鋼捲尺放在旁邊作比例。然後他小心地把盛國棟的右手從身子底下翻出一點點,只翻到看得見手腕的程度——手腕上的錶停在十五時五十八分,錶面有一道裂痕。
盛國棟運動褲的右邊褲袋鼓起一塊。立言沒有伸手去拿,只是把褲袋的布掀開一點,看了一眼。
是一張船票,白色的,印著藍字,摺成一半。
露出來的那一半,寫著今天的日期,和一個時間:十六時四十五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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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岸上的時候,兩條小腿到膝蓋都是泥。蘇敏儀遞給他一瓶水,他接過來,沒有喝,倒在腳上沖了沖。
「倒著走出去,是什麼意思?」司徒俊問,聲音有點抖,「你是說,有人——有人殺了他,然後倒著走回岸上?」
「我只是說,這一行腳印的受力分佈,符合倒退行走,不符合正常行走。」立言說,「其他的,現在還不知道。」
「那那個人是誰?」
立言沒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每個人的腳。
團友們下午都換了自己的鞋。司徒俊穿著一雙灰色的運動鞋,鞋底是乾的;蘇敏儀穿涼鞋,腳趾縫裡有一點沙,但沒有泥;韓志遠穿一雙褐色的皮鞋,鞋面擦得很亮;戚曉晴穿一雙白色的運動涼鞋,鞋帶上沾了一點點灰,她發現他在看,把一隻腳往後縮了縮;家豪赤著腳,他一直都赤著腳。
那雙團裡統一租借的黑色潛水鞋,上午潛完水之後,每個人都脫下來交回給他,他逐雙沖洗,排在碼頭船屋的木架上晾乾。
一共七雙。
他記得很清楚,他排了七雙。
「家豪,」他說,「你去船屋數一數,架上有幾雙潛水鞋。」
家豪愣了一下,轉身就跑。
立言站在岸邊,看著泥灘上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往前推。十六時五十二分。水已經淹過了最外面的三個腳印,淹過的地方,泥面重新變得平滑,好像從來沒有人踩過。
他從褲袋裡掏出那張潮汐表,攤開。
零點四米,十五時五十二分。
盛國棟的錶,停在十五時五十八分。
最低潮之後六分鐘。那是整個下午,泥灘露得最多、最闊、最硬的時候。
遠處,雜貨店的鐵皮門嘩啦一聲拉下了一半。
家豪從碼頭那邊跑回來,跑得很急,在礁石上差點滑了一跤。他站在立言面前,喘著氣,舉起手,比了一個數字。
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