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了麼Boringdie

每十二分鐘

第 2 話 · 玻璃海岸 · 6,545 字 · 免費

沈葵望著腕屏。值夜艇已開始收跳板,她沒有再問映真,直接取消位置,隨後在勞務簿上把自己的名字寫了兩次。

「外牆是我的工。」她說,「妳欠的是簽名,我欠的是今晚沒有走。」

映真想把其中一更劃到自己名下,沈葵已把筆交回莫紹宜。國維拉來摺椅,坐在408門外守冰盒。他把117室屋契攤在膝上。門裡若真有住客,他就等那人出聲。

二十一時三十八分零四秒,已拆除輸出的冷房第三次扣去零點六度電。橙燈亮起。四秒後,映真的腕屏收到安危核查結果:408室住客已確認安全;回覆方式,室內面板;核查結案。

她把明細展開。室內面板的端子仍在她眼前,沒有接線,灰也沒有被碰過。回覆中繼碼仍是9M-12。

沈葵看向未開過的門。「它說住客剛剛在裡面回答。」

映真把收據鎖進證據檔。408沒有回答。替門內住客作答的,是第九層機房。

冰盒在408室門外低低震了一下,壓縮機把溫度從七點七拉回七點六。紙封仍貼在插頭上,六時正三個字被指示燈照成淡黃。門沒有動靜,室內面板卻在二十一時三十八分零八秒替住客答了平安。

國維把117室屋契按在膝上,曲起指節敲門。

「既然安全,開門說一聲。」

灰塵從門框落下一線。沒有人回答。

映真把冷房扣電、408回覆和腕屏時鐘排在同一畫面。下一次扣數是二十一時五十分零四秒。四秒後,若沒接線的面板又有回覆,9M-12用的便是冷房帳戶那個鐘。

她以工務身份補上「住客回線端子斷開」的照片。安危核查已結案,系統不准重開。她改為覆核結案時走過的回覆路徑。申請卡在灰色等待欄,預計處理時間那格空著。

莫紹宜看完,只問:「妳要上九層?」

「我要看9M-12有沒有取電。」

「九層機房的門歸居權署。四層的工務匙開不了。」

映真撥通居權署夜值台。值班員看見408已確認安全,不肯發機房臨時權限。她說回線端子沒有接線;對方要她先拿到機房紀錄,證明路徑有問題。她問,沒有權限怎樣拿紀錄?值班員停了兩秒,照讀規則:機房紀錄須在三個工作天內申請。

冰盒還有八小時二十二分鐘。裡頭是五戶人未來十天要用的針劑。三個工作天太久。

沈葵蹲在冰盒旁,把紙封翹起的一角重新壓平。「門歸居權署,外牆不歸。」

她指向走廊盡頭。四層的外牆吊台正掛在冷凝器旁,吊索可以沿導軌升到九層機房的散熱口。

她欠四層兩更外牆清潔,名字已寫進勞務簿。吊台可算在這份工裡,不用另借能源額;但每一分鐘都會記在她的工作牌上,升降不算清潔。

映真說:「我把一更轉到自己名下。」

「妳簽的是關閉責任,不是我的工。」沈葵把一副安全帶遞給她,「妳帶錶,我帶妳上去。」

莫紹宜沒有替她們改簿。他在吊台電池貼上三十八分鐘限額:兩人先清完四層東面的兩排冷凝片,才准沿外牆上升;九層若拒絕她們接近,立即下降。碰過哪一塊面板,也要寫進四層紙簿。

國維仍坐在門外。「那我做甚麼?」

「看溫度,看這扇門。」映真把腕屏聲音轉到最大,「任何一樣有變就叫我。」

「屋契呢?」

「留在你手上。」

國維把紙張摺回原來的折痕,沒有再問她們能否在六時前找回一個插座。

吊台推出外牆時,退水後的鹽味隨風從下面湧上來。海面已遮住第一層窗頂,只剩工程封板上的反光條一明一滅。沈葵將安全索扣到副軌,先用硬刷刮走四層冷凝片上的灰泥,再以窄嘴吸管清理鰭片之間的鹽絮。映真跟著做,刷得太重,被沈葵用手背擋了一下。

「鰭片彎了,四層要多花電。」

映真放輕力度,順著鰭片一格格刷。關閉冷房時,她算的是一整座設施;現在手重一點,四層便要為一片彎掉的鋁鰭多付電。

二十一時五十分零四秒,她的腕屏震動。第一層公共帳戶再次扣去零點六度電。四秒後,覆核欄轉綠:408室住客確認回覆路徑正常。

沈葵抬頭看她。「還上去嗎?」

映真把兩個時間鎖進證據檔。「現在更要上去。」

她們完成第二排冷凝片,莫紹宜在對講機核准升降。五層要求吊台經過窗前時關掉工作燈;六層不准鋼輪碰到集水喉;八層夜間鎖住外牆導軌,沈葵報上維修牌號,才換來一次八分鐘通行。每過一層,她都先說明來意,等該層回覆才按升降鍵。

九層的外牆比下面乾淨。幾扇住宅窗全黑,機房百葉吐著穩定的暖風。映真把手停在出風口前,還未碰到金屬,熱已貼上皮膚。工程目錄寫得很窄:9M-12只在主系統失聯時抄錄居權狀態。它不該長時間滿載,也無權替住客回答。

沈葵把吊台固定在維修環。百葉下方有一塊外牆檢測板,編號正是9M-12。板門屬外牆例行檢查範圍,可以查看讀數;裡面的隔離掣則封著能源署的鉛扣。

映真將感應鉗套上輸入線。數字很快穩住:十三點一安培。電壓二百二十九伏,有功負載三點零千瓦,幾乎沒有起伏。

「十二分鐘。」沈葵說。

「三點零千瓦乘十二分鐘,正好零點六度。」

水下的冷房沒有在用電。三點零千瓦從九層公用匯流排進入檢測板,零點六度卻記在第一層冷房帳上。

距離下一次結算還有三分鐘。映真再次要求408覆核,然後把攝錄鏡頭同時對準鉗錶、檢測板和腕屏。二十二時零二分零四秒,檢測板右側的計量燈閃了一次,冷房帳戶扣去零點六度。四秒後,一條細控制線跳出短促脈衝,408又確認路徑正常。

沈葵沒有說話,只把鏡頭移近檢測板下方的小屏。小屏輪流顯示上游位置、下游設備和計量戶。上游是九層公用匯流排,下游是9M-12;計量戶一欄寫著「第一層公用冷房」,後面的計量碼與映真永久關閉報告上的號碼完全相同。

她把拆下的冷房銅橋放到檢測板旁,一起拍進畫面。銅橋在她手裡,冷房輸出是零;九層這邊,相同計量碼仍帶著三千瓦負載。這回總不能再叫她下到水裡查那條已拆掉的線。

能源署夜值員收到即時讀數,承認計量位置與關閉報告不符。能源庫裡,映真是該計量戶的關閉責任人,有權要求九十秒診斷隔離;9M-12卻登記為居權設備。停機後若牽連住宅,由居權署承擔。

居權署剛用9M-12的回覆拒絕她進入9M-12。能源署又把停機後果交回居權署,九十秒隔離仍等映真確認。

檢測板彈出隔離預覽,列出六十三個受影響的回覆端點。地址由四層排到十四層,全部與弦港居權承託有限公司名下的單位相符。

沈葵逐行拍下地址。「它可能只替門保存狀態,也可能有人真的靠它收警報。」

「工程目錄寫的是抄錄,不是生命設備。」

「目錄也寫它不能替住客回答。」

風把吊台往外推了半寸,安全輪在導軌上發出一下悶響。映真望向四層。從這裡看不見408門口,只看見那一層的公共燈,和外牆上一排剛清理過、顏色較深的冷凝片。

國維在通話裡報告冰盒七點五度,門鎖仍是紅燈。他沒有催她,只在末尾說:「冷房那條橋,是我看著妳拆的。」

映真沒有把那句話存進證據檔。國維守了冷房二十六年,匙還在他手裡。橋拆了,零點六度卻仍從格主會那個戶口扣,掛著四十一個人搬不走的第一層門牌。

能源署的九十秒隔離授權已送到腕屏。沈葵問:「要我拉掣?」

「不用。」映真說,「妳負責吊台和紀錄。這一下算我的。」

她把工務編號寫進電子鉛封,確認永久關閉報告仍然有效,再按下隔離鍵。鉛扣內的短栓鬆開。她握住黑色掣柄,往下拉到底。

十三點一安培跌成零。

百葉後的風扇一級級慢下來,原本貼著牆走的暖氣散了。九層外牆忽然安靜,吊索裡那點摩擦聲也聽得見。沈葵開始讀秒。九十秒內,映真隨時可以重新合掣,紀錄上只會留下一項診斷隔離。

二十二時十四分零四秒,腕屏沒有震動。第一層公共帳戶的餘額停在原數,第一次跨過十二分鐘而沒有被扣走零點六度。

四秒後,408的綠色結案框熄滅。

系統顯示回覆端點中斷,安危狀態由「已確認」退回「等待現場核查」。同一刻,另外六十二個地址依次轉灰。中斷通知從腕屏頂端一項項湧下,共六十三項,全標著同一中繼碼:9M-12。

沈葵已數到七十六秒。「現在合回去,仍算測試。」

映真望著重新合掣的按鈕。合回去,408會再次顯示「住客已確認」;讓它斷著,六十三個地址都沒有安危回覆,停掉備援櫃的名字是她。

她按下「延長故障隔離」,把自己的工務編號變成紅色責任標籤。

莫紹宜的訊息很快進來:證據收到;四層會在六時前重投醫療用電,現有紙封暫不延長。紙封上的六時正沒有變。

腕屏又亮了一次。408未能取得住客回覆,系統向映真發出十分鐘臨時工務開門權,有效至二十二時二十四分零八秒。

她立即叫沈葵把吊台降下去。吊台剛離開九層維修環,國維的通話便接了進來。背景先是冰盒的壓縮機聲,然後傳來一記很輕的金屬滑動。

「映真,門鎖轉黃了。」

「不要碰門,等我回來。」

「我沒有碰。」國維壓低聲音。又一聲金屬摩擦從五層樓下傳上來,像一根久未活動的鎖舌慢慢退進門內。

「是408自己開了。」

吊台離開九層維修環,映真把臨時開門權釘在腕屏最上方。藍色倒數從六分四十七秒往下跳。沈葵收短安全索,讓吊台貼着外牆下降。每過一層,導輪就在接縫上震一下。腳下的黑水已覆住第一層窗頂,映真一眼也沒看。她只盯着秒數。

四層維修口還未完全對準,沈葵已把跳板推過去。408門外的冰盒仍在運轉,插頭紙封寫着六時正,電線沿走廊牆腳接到原本掛育苗燈的位置。溫度七點二度。國維站在摺椅前,雙手攤開,像怕她們誤會他碰過甚麼。

「鎖舌退了,門自己彈開這麼多。」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半寸,「我連椅都沒有移。」

門板與門框之間果然有一線黑。門底積灰原本連成直線,只有靠鎖的一小段被門板掃成弧形,沒有鞋印越過。映真啟動肩上的工務鏡頭,把工務編號、時間和授權範圍逐字讀出:只准安危核查及處理失效門鎖,不構成徵用,也不產生居住權。

「還有五分二十二秒。」沈葵說。

映真戴上薄手套,推門。門鉸沒有響,密封邊離開門框時倒發出一聲很輕的吸氣。廊燈切進室內,照出一幅乾淨得不合時宜的長方形:灰色水泥地、只上了底漆的牆、封着防風板的窗。沒有床、桌、垃圾,也沒有家具留下的壓痕。灰塵從門口均勻鋪到最深處。這晚以前,裏面沒有一條腳印。

她先用氣體筆測門內,才讓沈葵把活動燈放在門邊,不接屋內任何設備。四十二平方米,只隔出一個浴室。去水口仍塞着施工膠蓋。天花那個標作環境探頭的位置只剩空座。映真在腕屏往下追一層,讀數來源寫着「四層東廊層區代值」。408報上去的溫度和濕度,一直取自門外。

國維踏到門檻前便停住。映真示意他留在鏡頭內,自己沿牆檢查。廚房位置的食水櫃繫着一條未剪過的藍色出廠索,水錶槽是空的。能源櫃的絕緣座已裝好,兩端卻沒有穿入電纜。牆上四個看似插座的位置,全是沒有銅片的面蓋。門邊只有那塊居權面板;螢幕已隨9M-12的回覆中斷轉灰,門鎖本身仍靠四層公共保安線維持。

她拆下居權面板。昨天在走廊看見的回線端子仍然潔淨,螺絲口沒有壓過線。面板後只有門鎖用的兩條公共保安線。旁邊預留的住戶回線套管印着「9M-12/04-08」,管內空着。公共線只管鎖舌。住戶回覆要走的線,根本沒有裝。

沈葵用燈照進能源櫃。「這裏連冰盒也養不起。」

「睡覺不用插頭。」國維說。他終於跨進去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在灰上留下完整鞋紋。「四張摺床靠兩邊,中間還可以讓輪椅過。窗板開一格,接走廊風管,今晚便能住人。」

他把117室的紙本屋契從外套裏取出,攤在空能源櫃下方。房裏便只有那張紙像一件家當。

「爸,拿起來。這裏哪樣東西擺在哪裏,都要留證。」

「證據已經在眼前。它沒有住客,我們有四十一個人;它有地板,我們只有走廊。」國維看着鏡頭說,「妳的表格若看不懂,就讓人先坐下,明天再教它看。」

走廊傳來急促腳步。莫紹宜先到,手裏夾着四層聯戶電板;何伯跟在後面,仍捏着剛從育苗燈拆下的黃銅牌。周婉蹲到冰盒旁核對溫度,確定壓縮機沒有因門鎖動作停過,才望進408。

何伯看見空房,臉色比燈熄時更沉。「我們借出去的是六小時,不是一個單位。四層的房怎樣用,要先過四層的簿。」

國維把屋契舉起。「不是要你們借。第一層一間屋換這裏一間空屋。」

「水位不認交換,居權署也不認。」莫紹宜沒有進門,只把聯戶電板貼近能源櫃掃了一次,「408沒有私人電額,也沒有加入四層聯戶。誰在這裏接一條線,耗的都是公共維修電,我只能當違規接駁。就算把冰盒推進去,它仍然要用門外這個插頭。」

周婉說:「五戶人的針劑不需要一間屋,只需要過到明早的電。不要拿它們替哪一邊爭門牌。」

沒有人提高聲音。何伯握着黃銅牌,莫紹宜托着四層電板。國維仍舉着第一層屋契,幾個人擠在408門口。冰盒的電線還是只能沿牆腳接去四層的插頭。408的居權欄有業主,水錶槽和能源櫃卻空着;二層名冊有四十一份食水,住宅門匙仍留在水下。

腕屏又震了。剩三分零九秒。核查頁只有「發現住客」、「未發現住客」和「無法完成」三項。「未發現住客」下面寫明:倒數一完,工務匙收回,單位重新封存,徵用仍要等居權署覆核。「發現住客」則要核對身份;未登記者會轉成未授權進入,408也不再列作空置待核。

國維把摺椅提進門內,打開,坐到廊燈照得到的位置。「現在發現了。」

沈葵叫了一聲「外公」,沒有去拉他。何伯握緊黃銅牌。莫紹宜把電板轉過來,讓所有人看見公共維修額旁那條紅線。408一旦成了住處,四層今晚就要重投供電;六時前的醫療用電也會一起上票。

映真走到父親面前。「你留在這裏,我可以如實寫有一個人。但你不是408登記住客,居權庫會把你列成未授權進入。弦港公司反而會多一項真人開門紀錄,說這個單位一直可用,只是有人闖入。」

「那也比空着好。」

「對你一個人也許是。對二層那四十個人不是。」她把聲音壓低,「如果梁家趁工務匙先佔一間,明天我拿甚麼叫四層再投票?拿甚麼要求六十三間一起交出來?」

國維望向門外。冰盒的壓縮機剛好停了一輪,走廊安靜得聽見紙封被風口吹動。周婉沒有催他,何伯也沒有。沈葵站在門檻外,吊台安全索還扣在腰上。

「妳能保證再開到這扇門?」國維問。

「不能。」

「能保證那六十三間最後給人住?」

「不能。」

「那妳要我用甚麼信妳?」

映真把核查頁轉給他看。「不用信我。你看我寫甚麼。」

她選了「未發現住客」。補充欄裏,她寫下食水未接、能源未接、室內環境採走廊代值,以及住戶回覆端子從未佈線。二十二時前的室內安危回覆,在物理上不可能。她又加一行:建議把408及同一中繼碼所連單位納入本次上移的集體臨時安置覆核,不得按現場先佔次序分配。

系統立即彈出警告:工程紀錄不能改變居權;封存期間不得作居住或儲物用途。映真仍按下簽署。她的工務編號再次變紅。

「把四十一個人寫進去,不是梁家。」她說,「你若同意,先出門,做見證人。」

倒數剩一分四十六秒。國維沒有立刻起身。他把117屋契在膝上折回原來的四折,手指沿着已起毛的摺線壓了一遍,才收進外套。他提起椅子,鞋底離開灰地,留下兩排走進又走出的印。到了門檻,他回頭看那個空能源櫃。

「妳查到它是空的,結果還是要親手替它關門。」

「今晚是。」映真說。

國維跨出去後,莫紹宜把姓名和四層能源見證編號寫進附頁。何伯接過去,寫明他反對未經四層聯戶會分配能源。周婉註明冰盒仍在門外供電,沒有使用408。沈葵最後簽「現場安全協助」,又在姓名旁畫上吊台工時記號。欠四層的兩更仍在累計。

剩五十八秒時,國維忽然用椅腳擋住正要回彈的門。「鎖口下面不是灰。」

門框內側、鎖舌平日遮住的位置,有一排細白顆粒貼着金屬邊。映真蹲下去。那些顆粒不像牆粉。迎着活動燈,會轉出方正的小亮面。這位置不受走廊風直接吹,也離未接通的水喉六米。四層從未浸水。

她用證物膠片壓過金屬邊。沈葵把比例尺貼在旁邊連拍三張。倒數到二十一秒,映真才移開門擋,逐一確認房內沒有人和工具。閉門器把408慢慢拉回門框。二十二時二十四分零八秒,鎖舌伸出,黃色狀態熄滅。她貼上的工務封條橫過門縫,封條上排着六個人的見證號碼。

報告送出。居權欄沒有動,仍是弦港居權承託有限公司;安危欄改成「端點離線,現場未發現住客」。居權署覆核日期也沒有動,三個工作天後。

9M-12的替代程序隨即跳出來。「復電」下面列着六十三個端點恢復自動回覆;「維持隔離」下面是每兩小時一次逐戶外觀核查,第一輪須在零時十四分前完成。映真按了維持隔離。巡查表從四層排到十四層,六十三個門牌。

「不到兩個鐘,六十三戶,行不完。」沈葵說。

「所以要借人。」映真看向何伯和莫紹宜,「不是借房,也不是借電。先借每層懂得自己走廊的人。只敲門、看封條,不破門;工務結果由我簽。」

何伯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他把黃銅牌放進衣袋,只說要先叫醒四層聯戶會。莫紹宜提醒映真,巡查不能抵掉外牆兩更和一點一度電。映真點頭。兩筆債照舊。

二十二時二十六分零四秒,第一層冷房帳戶沒有扣電。冰盒的壓縮機重新啟動,溫度由七點三降到七點二。沈葵把證物膠片放在盒蓋上,用腕屏的微距鏡逐粒標記。國維替她擋住風口,周婉報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