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了麼Boringdie

家長一欄

第 2 話 · 程雨眠 · 6,546 字 · 免費

她扶着桌沿咳了兩聲。允衡立即去倒水,又從廚房第二個抽屜取出探熱針。梁家寧看着他按開膠盒。第二個抽屜,他連找也不用找。她沒有問。

「三十八度四。」允衡看着數字,「明早你不能去學校。」

「我吃退燒藥,睡一晚再說。」

「阿橋的面談不是普通家長日。」

家寧問:「如果她不能去,校方接受誰?」

允衡答得很快:「我在學校系統裏是獲授權照顧者。」

羅家寧抬起頭,似乎沒料到他會在此時說出這一層。茶几上的兩部手機幾乎同時響了一下。她的螢幕顯示學生姓名;允衡那邊多了一行:「余知橋家長施允衡,請於明早八時四十五分前開啟面談確認碼。」

家寧讀完才問:「緊急聯絡人也會收到家長確認碼?」

「學校把所有獲授權帳戶都叫家長。」允衡解鎖,把資料頁轉向她,「你看,關係是『其他獲授權照顧者』,主要家長是羅家寧。我不是監護人。」

資料頁的關係一欄確實寫着「其他獲授權照顧者」;下面列着帳戶權限:接收缺席通知、確認選科。

「生效日期是前年十一月二日。」她說。

羅家寧道:「我那次入院,原本只想讓他替我接幾天電話。老師說阿橋未成年,最好多一個本地成年人可以簽收。我出院後沒有取消。」

「後來用過多少次?」

允衡滑過頁面。疫苗回條、早退確認、家長日改期、選科意向,一項項排下來。頁面只記得誰按過確認,不記得他按下去時,是坐在這張飯桌旁,還是在梁家寧以為他加班的辦公室。

「有需要就用。」他說。

「這不是數目。」

「我沒有數過。」

羅家寧放下藥杯。「有幾次是我叫他幫忙,有幾次學校直接找他。我一直以為你知道他在照應我們。」

「我知道敬川過身後,他偶爾幫你們。」家寧說,「我不知道『偶爾』有固定的星期,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在阿橋的學校裏。」

羅家寧看了允衡一眼。「他說你不喜歡別人把事情帶進家裏,所以細節不必煩你。」

「我不喜歡,是他替我作的決定?」

「我以為分開處理,對你們都好。」允衡說。

「今晚已經知道不是。」羅家寧聲音很低,沒有替他緩和,「你不要再用我們的私隱,替自己的省事改名字。」

房內忽然傳出阿橋的聲音:「我明天自己去。」

允衡走近一步,隔着門說:「面談要家長在場。」

「我沒有家長嗎?」

羅家寧閉了閉眼。「我會去。」

「你三十八度四。」

「那是我的事。」她望着允衡,「你答應了樂桐,今晚回去。岑姨明早陪我,真走不到,我再跟老師改視像。」

「我可以留到七點——」

「然後讓兩個孩子看你計哪程車最快?」羅家寧把月曆摺起,壓在藥袋下面。「走吧。阿橋現在不是需要你隔着門證明你還在。」

升降機門合上,鏡面把兩人並排照出來。允衡按了地下,隨即說:「我送你回家後再上來。她一個人發燒,阿橋又在鬧情緒。」

「岑姨在樓上,羅家寧也叫你走。」

「她是怕你不舒服。」

「你到現在仍替每個人解釋。」家寧望着樓層數字往下跳,「你要回來,可以。先在家庭群組告訴樂桐,你今晚選擇留在這裏,明早可能遲到。」

「我不會遲到。」

「路程你已經看過。你不肯說可能遲到,只肯等真的遲了再算。」

允衡沒有按開門鍵。升降機一路落到底層。直到兩人坐進車裏,他也沒有重新輸入雲灣臺的地址。

十一時四十七分,他們回到家。樂桐留宿外婆家,玄關少了她那對隨便踢開的運動鞋,客廳比平日整齊。三人的家庭群組有一張新照片:講稿、家長回條和一支藍色螢光筆,排在外婆家的餐桌上。樂桐寫:「爸爸,明天不要穿有幼紋的恤衫,拍片會閃。」

允衡站在玄關回覆:「知道。早點睡。」

「已讀」很快出現,後面跟着一個「好」。他放下手機,問家寧:「你想我今晚說到哪裏?」

「先把仍然生效的安排寫下來。」

「甚麼安排?」

「你固定甚麼日子去雲灣臺、學校和醫療上有甚麼權限、答應過他們甚麼、用哪個戶口付過錢。以前的日期可以之後核對,先寫明天還會改變我們生活的。」

「我可以把手機給你。」

「我不翻你和他們的對話。那裏有羅家寧和阿橋的私事,不等於你不用交代自己的選擇。」她從女兒的功課架抽出幾張白紙,放在飯桌上,「你寫。若有一項要我在幾千句訊息裏猜,就不算交代。」

「你把我當犯人?」

「犯人只要回答做過甚麼。你要回答的,是明天還打算怎樣做。」

家寧洗完澡出來,紙上只有四行:星期二晚飯;隔週星期五;校務帳戶;有需要時醫療陪同。「隔週星期五」後面,允衡寫了「不一定留宿」。

「多少次?」她問。

「過去一年,六次。」

「你記得?」

允衡拿起手機,在叫車紀錄裏搜尋雲灣臺。六個星期六清晨都有由第三座開出的行程,前一晚也各有一程到達。只看清晨,可以說是早到;連着前一晚看,便只剩留宿。允衡逐一打開兩組紀錄,沒有再說「有時」。

「六次。」他說,「都睡梳化。」

「睡在哪裏,不會把隱瞞變小。」家寧看着日期。其中兩晚,他回家時說清晨去了跑步;另有一晚,她和樂桐去了探外婆,根本沒問。「其餘的,明天列。」

「你今晚還會信我去樂桐學校嗎?」

「她信。這件事暫時仍由她決定。」

早上六時三十五分,飯桌上的震動把家寧吵醒。允衡靠着椅背睡了一會,旁邊多了兩頁字。雲灣臺的固定時段、六次留宿的日期、學校授權、以個人戶口墊付的項目,全都分開列了。共同信用卡一欄只有那一千一百八十元,後面加上「尚待核對」。

「尚待核對是甚麼意思?」

「我怕漏了。你不會接受我憑記憶說沒有。」

話音剛落,「家寧一家」亮起新訊息。羅家寧說退燒藥過後仍有三十八度;阿橋六時二十分已穿校服出門,沒有拿確認碼,也不接電話。岑姨正趕去學校。

允衡立即站起來。他先撥阿橋,再撥班主任何老師。第一個沒接,第二個響到快斷線才有人應。何老師正在返校,答應讓阿橋先報到,岑姨可以陪他進去,但選科確認仍要由主要家長或獲授權帳戶完成。

「我九點用視像加入。」允衡說,「十五分鐘,可以嗎?」

何老師把會面提早至八時五十五分。掛線後,允衡打開地圖。先去景程中學再趕往樂桐學校,預計九時四十七分到;直接去樂桐學校,八時四十分可到。

「我在樂桐學校附近接視像。」他說。

家寧看着他:「你要先告訴樂桐。」

「我會準時坐進禮堂。」

「她問你在做甚麼,你不能說是工作。」

「我沒有打算——」

「昨晚以前,你也沒有打算讓她知道阿橋存在。別再拿沒打算當保證。」

八時四十二分,他們在樂桐學校門外接到她。梁秀儀把外孫女的外套塞給家寧,叮囑他們完事後去飲茶,轉身往街市去了。樂桐別着學生接待員名牌,見父親真的出現,先看一眼手錶,才笑着把兩張家長貼紙遞給他們。

「我還以為你會最後一秒衝進來。」

「不會。」允衡替她把翻起的衣領壓好,「講稿帶了?」

「帶了。你九點半不要去洗手間。」

允衡接過貼紙,沒有立即貼。「我九點有一個視像面談。是朋友的兒子,他媽媽病了,我在他的學校登記做照顧者。九點二十分前會完。」

樂桐的笑停了一下。「就是你昨晚去看的那個人?」

「是。」

「三樓音樂室早上空着,我替你問老師。」她說完便跑向樓梯,又回頭補一句,「九點二十五分要入禮堂。」

家寧看着女兒的背影。「她第一個反應,是替你找房間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每次說兩邊都處理得到,都是有人先替你移一步。」

音樂室的椅子疊在牆邊,琴蓋覆着灰藍色絨布。允衡把手機靠在節拍器架上。八時五十五分,何老師接通畫面。阿橋坐在輔導室,岑姨在旁邊,手裏還挽着未放下的布袋。阿橋的校呔打得很緊,畫面亮起後,他一直沒有望鏡頭。

「施爸爸,早晨。」何老師說。

允衡停了一下。「何老師,紀錄上我是獲授權照顧者,叫施先生就可以。」

阿橋終於抬眼。

何老師翻動資料。「成人帳戶是這樣沒錯。不過知橋上學期覆核學生資料時,把你們的關係由『世叔』改成了『父親』。我們按學生資料稱呼,所以剛才才叫施爸爸。兩邊資料不一致,今日可以一併改。」

允衡望着畫面。「阿橋,是你改的?」

「不是說面談嗎?」

「我問你——」

「先面談。」家寧站在門外,沒有走進鏡頭,「稱呼不是當着老師即時審他的題目。」

允衡沒有再問,對何老師說:「成人紀錄維持獲授權照顧者。學生那一欄先不要替他改,讓他和媽媽談過再處理。」

「改回世叔就可以。」阿橋說。

何老師沒有追問,把選科表轉向他。「第一志願視覺藝術,第二是資訊及通訊科技,跟上次交的不一樣。羅女士還沒有確認,你先說說理由。」

「上次的次序是我媽覺得穩陣,不是我想讀。我交過作品集,視藝老師說可以。」

「施先生知道這個決定嗎?」

「知道。」允衡說,「他做了三個版本,最後一個才肯交。」

阿橋的下顎繃了一下。

何老師問了課程負擔和往後方向。允衡沒有代答,只在阿橋漏掉作品集截止日期時提醒一句。最後,何老師說確認頁面九時半關閉,允衡的帳戶有權提交,也可以申請延遲。

允衡問阿橋:「你要我按嗎?」

「你不是有權限嗎?」

「有權限,不等於你想我用。」

阿橋望向岑姨。岑姨只說:「你媽媽叫你不要錯過。」

「按吧。」

九時十六分,確認通知送到允衡手機。他把畫面轉給阿橋看,按下「同意提交」。按鈕由藍轉灰,選科意向成了不能由學生自行修改的正式紀錄。

「收到。」何老師說,「今天辛苦幾位。」

阿橋站起來,對鏡頭點了一下頭。「謝謝何老師,也麻煩施先生。」

畫面在允衡回答之前關掉。

他收起手機。「我真的不知道學校叫我爸爸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家寧說,「但阿橋不是憑空叫你爸爸。剛才你叫老師改口,轉頭又知道他做過三個版本。這些也是你做過的。」

「那你想我怎樣稱呼自己?」

「不是我替你選。」她看了一眼牆鐘,「你換一個準確的字,之前做過的事也還在。」

九時二十三分,樂桐敲門,探頭進來。「爸爸,夠鐘。」

允衡應了一聲,跟她走向禮堂。折椅已坐滿大半。冷氣吹得投影幕微微起伏,校徽也跟着晃。九時二十八分,他和家寧在第二排坐下。樂桐站在台側,看見他們,握着講稿的手鬆了一點。

她開場時漏了一行,停了半秒,從下一句接回去。允衡把手機調成靜音,完整拍下她三分多鐘的講稿。掌聲響起時,他沒有看螢幕,只望着女兒下台。

樂桐跑回來,取走他的手機檢查影片。她把進度拉回開頭,剛看見自己在台側深呼吸,一則訊息從畫面上方滑下來。

阿橋:「施叔,何老師已替我把稱呼改回來。家長帳戶今晚也請你退出,以後不用替我按確認。」

樂桐的手指停在螢幕上。「阿橋就是剛才那個人?」

允衡沒有拿回手機。「是。」

「他為甚麼叫你施叔?之前叫你甚麼?」

家寧站在女兒身旁,沒有替他回答。

「在他家裏,他叫過我爸爸。」允衡說。

「叫過,是一次,還是一直?」

「差不多兩年。」

樂桐鎖上手機,這才望向母親。「你幾時知道?」

「昨晚。」

走廊廣播催促家長進入下一節選科簡介。樂桐抬頭看鐘,距離十時還有六分鐘。她把手機放回父親掌心。

「你現在說清楚。」她說,「說完,我再決定下一節想不想你坐在旁邊。」

走廊廣播第二次催促家長進入下一節選科簡介。剛才站在三人旁邊的家長和學生已經散開,摺椅拖過地面的聲音從禮堂裏一陣陣傳出來。牆鐘指着九時五十四分。

允衡說:「先進去,完了我再從頭說。」

樂桐沒有動。「你剛才說現在。」

家寧看見一名老師抱着回條從他們身旁經過,目光在三人之間停了一瞬。她指向走廊盡頭的防煙門。「去樓梯間。不要站在這裏讓全層人聽。」

門後的冷氣弱了,牆上貼着褪色的逃生圖。樓下有學生練長笛,同一小節斷斷續續地重來。樂桐站在兩級樓梯之上,剛好能平視父親。

允衡先說:「阿橋全名余知橋,十五歲。他不是我的親生兒子。」

「我沒有先問這個。」樂桐說,「我問他為甚麼可以叫你爸爸。」

允衡握着手機,沒有再看它。「他親生父親三年前過身。前年羅家寧入院,他問我可不可以在家裏這樣叫。我答應了。學校和外面一直應該叫施叔。」

「應該?」樂桐看着他,「即是你接受了兩年,今天老師一說出口,你才覺得不應該。」

「我不知道他在學生資料裏改成了父親。」

「但你知道他在家裏叫。」

「知道。」

「你甚麼時候開始照顧他們?」

「五年前晴灣樓做翻新,我認識了羅家寧和敬川。工程完了還有聯絡。敬川病重時,只叫我在知橋有事時照應一下。後來他過身,我幫得愈來愈多。」

「他有叫你做爸爸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所以爸爸這個位置,是你後來自己加上去的。」

允衡低聲說:「是。」

樂桐再問:「你和他媽媽是不是一對?」

樓梯間沒有別的人,允衡仍把聲音壓低。「不是。我和羅家寧沒有伴侶關係,也沒有以夫妻身份生活。」

「那她為甚麼說你回來?你有她家的門鎖密碼,有拖鞋,月曆寫着你星期二去,隔一個星期五去。」

「那是照顧安排。她丈夫走後,有些維修、覆診、學校的事——」

「爸爸不是維修安排。」樂桐說。

允衡停了一下。「我當時以為,一個稱呼可以令知橋安心,不會改變我在這邊的位置。」

「你的位置沒有變,所以你不用告訴我們;他的位置變了,也不用告訴我們?」

家寧沒有接話。允衡看着女兒,也沒有答。

樂桐轉向她。「你昨晚才知道?」

「昨晚在爸爸手機的通知列看見群組,之後跟他去了雲灣臺。」

「他們一早知道我?」

「看過你和媽媽的相片。」允衡說,「也知道我有自己的家庭。」

「自己的家庭。」樂桐重複了一次,「那邊叫甚麼?」

允衡沒有答。

家寧說:「羅家寧以為我知道爸爸一直照顧他們。爸爸曾經對她說,我不想被細節打擾。」

樂桐望回父親。「媽媽不問,和媽媽同意,是同一件事嗎?」

「不是。」允衡說。

「昨晚他們知道你去了婆婆的生日飯,十時後會到?」

「知道我有家庭聚會,也知道大概時間。」

樂桐用指甲刮了一下回條的摺痕。「他們可以按我們的時間等你。我們連他們在等都不知道。」

允衡說:「我一直不說,是怕一說出口,事情就會變成要我完全不理他們,或者要你們接受一個根本不熟的人。我以為……我可以分開處理。」

「你替每個人決定可以知道哪一半。」家寧說。

樓下的長笛終於吹完那一小節,隨即又從第一個音開始。樂桐把回條夾在手臂下。「媽媽剛才說,你在那邊過夜六次。」

允衡點頭。

「哪六次?」

「過去一年?」

「不然還有更早的?」

「更早沒有留宿。六次都在過去一年。」

家寧說:「是爸爸昨晚按叫車紀錄逐程對出來的。每一次都有前一晚去雲灣臺、第二天清早離開的行程。」

允衡打開自己昨晚整理的備忘,沒有把手機交出去,只把六個日期逐一念出來。樂桐在自己的手機裏打開三人的家庭群組,搜尋第一個日期,沒有結果,再搜尋第二個。

她停在四月十二日。

「晚上七時十八分,你說:『荃灣項目出了故障,今晚不回來,你們不用等。』」她抬起頭,「你當晚去了荃灣?」

「去了。工程的警報是真的。」

「之後呢?」

允衡把叫車紀錄調出來。八時四十六分,車程由荃灣一幢工業大廈前往雲灣臺;翌晨六時三十二分,另一程由雲灣臺回到他們所住的屋苑。兩段路之間沒有寫原因。

「故障八時半前處理好。」他說,「羅家寧那晚去了急症室,岑姨不在,知橋一個人在家。我過去陪他,後來太晚,就睡在梳化。」

樂桐把兩個螢幕上的時間看完,鎖上自己的手機。「如果只看你那句,我會以為公司留住你。你把真的事放在前面,讓我們自己猜錯後面。」

「是。」允衡說。

樂桐在家庭群組裏搜尋另一個日期,六月十四日。允衡當天下午六時零五分寫過:「舊工程的人有事,今晚不用留飯,明早回。」叫車紀錄則顯示,七分鐘後他由公司直接前往雲灣臺。

「甚麼事?」她問。

「知橋翌早有校內作品展,我答應七時半幫他把展板送到學校。由我們家早上再過去會趕不及,所以一早打算留宿。」

「作品展不是當晚才知道。」

「不是。」

「『有事』可以是突然出意外,也可以是你排好的另一個早上。你知道媽媽會讀成前一種。」

允衡說:「知道。」

「另外四次都是有人入急症室?」

「不是。有兩次我去之前已打算留到第二天,另外兩次是當晚才決定。原因我會逐次寫清楚。」

「即是至少三次,你在家裏說得像臨時有事,其實一早知道不回來。」

允衡看着女兒。「是。」

樂桐再翻到其中一晚。她曾在十時四十二分問父親翌日要不要帶計算機,他在兩分鐘後答了,還提醒她把後備電池放進書包。那晚的對話和平常一樣。她從沒想過,父親回覆她時,坐的是另一間屋的梳化。

「你是不是覺得有覆我訊息,就不算缺席?」她問。

「不是。」

「那你當時覺得算甚麼?」

允衡很久才說:「我把能回覆你,當成我仍然兼顧得到。」

十時正的鐘聲從校舍另一端傳來。防煙門被推開,剛才抱回條的老師探頭進來。「下一節開始了,現在入場還趕得及。」

允衡立即說:「我們進去。」

樂桐沒有下樓梯。「我還有一條。你現在是不是打算因為我知道了,就不再見阿橋?」

允衡的神情僵了一下。「如果這樣能令你——」

「不能。」她打斷他,「他爸爸過身是真的,他叫了你兩年也是真的。你不要今天在老師面前把他改回施叔,轉頭又說因為我,所以不再理他。到最後,好像是我叫你這樣做。」

家寧把手放在扶手上,冰涼的金屬硌着掌心。「要不要繼續照顧他,回去再談。用甚麼身份、誰同意,也得說清楚。別把決定推給樂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