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話 工作檯上的名單
凌晨一點，旺角，西洋菜南街。
吊臂車停在馬路正中，四支支腳伸出來，壓在柏油路上，每一支腳底都墊著一塊厚厚的木板。液壓機在車身裡低低地響，像一頭睡不著的大獸在喉嚨裡咕嚕。車頭的黃色警示燈一圈一圈地轉，把兩邊唐樓的外牆照得一明一暗。
街上沒有什麼人了。便利店的燈還亮著，一個穿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抽煙，看著吊臂一節一節地升上半空。空氣裡有一股生鏽鐵架的鐵腥味，混著柴油和街角垃圾站飄過來的酸氣，悶悶地壓在夏天的夜裡。
吊臂的盡頭，掛著一個招牌。
「永興五金」。
四個紅色的大字，每一個都有一個人那麼高，用鐵皮焊成的框，框裡曾經是霓虹光管，現在光管早就碎了，只剩下一個個空空的鐵槽，像一副被掏空了內臟的骨架。
＊
辛志朗站在吊臂車旁邊。
他四十三歲，一百七十八公分，肩寬背厚，一件橙色的反光外套穿在身上，被他的肩膀撐得繃緊。安全帽上貼著公司的名稱：「朗基工程」。帽簷下面，一張方臉曬得黑紅，鼻樑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，是長年戴安全眼鏡壓出來的。
他抬起右手，擋在眉毛上。
吊臂頂上那盞射燈太亮了，照得他的眼睛睜不開。他瞇著眼睛看上去，眼睛細長，眼角往下垂，和他父親一模一樣。
這是他的習慣。看招牌之前，先抬手擋一下光。
其實不是為了擋光。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。
＊
「阿朗，鋼纜鎖好了！」棚架上有人喊。
志朗左手叉在腰上，右手拿起掛在腰間的對講機。
「收到。吊臂慢慢收，每次三十公分，下面清場，行人路封好。」
他的聲音洪亮，說話很快，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打出去的鉚釘。
對講機嘟的一聲。
吊臂開始往下收。那個「永興五金」的招牌在半空中晃了一下，鐵框和鋼纜摩擦，發出一聲很尖很長的吱，在凌晨的街道上迴盪，震得便利店門口那個抽煙的男人縮了一下脖子。
志朗盯著那個招牌，一眨不眨。
他的右前臂上，有一道很長的疤，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，像一條褪色的拉鍊。那是七年前，在深水埗拆一個押店招牌的時候，鋼纜突然斷了一股，鋼絲像鞭子一樣抽下來，隔著手套和外套，把他的手臂抽開了一道口。
那一次，他在醫院縫了二十一針。
第二天，他照樣開工。
＊
招牌落地。
四個工人圍上去，用扳手拆開鐵框的螺絲，一節一節地搬上貨車。鐵框很重，四個人抬一節，每一步都喊著號子。
志朗脫下右手的手套，走過去，蹲下來，看著那個「永」字。
鐵框裡面的光管槽，還黏著幾截碎玻璃。玻璃是紅色的，在射燈下透出一種很淡很淡的粉紅，像一截凝固了的血管。他伸手，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截玻璃的斷口。
斷口很整齊。是被人用火燒熔之後拉斷的，不是摔碎的。
他的手掌比手背白了一截。長年戴工作手套，手掌曬不到太陽，白得像另一個人的手。
「這個是誰做的？」
＊
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過來，輕快，帶著一點喘。
志朗回頭。
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封路的膠帶外面，揹著一個大背囊，背囊很重，壓得她的身子向右邊斜。她很瘦小，一張圓臉，鼻樑兩側有幾顆淡淡的雀斑，戴著一副細金邊眼鏡。黑色的短髮剪到耳朵，瀏海剪得很整齊，像一把刷子。
她胸前掛著一部舊菲林相機，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。
她舉起雙手，用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框成一個長方形，框住那個躺在地上的「永」字，瞇著一隻眼睛看了一會兒。
「對不起，」她說，放下手，「我叫程樂兒，我在拍一套關於香港霓虹招牌的紀錄片。我跟了你們的吊臂車三個星期了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你們每拆一個，我就記一個。這是第四十七個。」
＊
志朗站起來，重新戴上手套。
「小姐，這裡是工地。」
「我知道，我不會進去。」樂兒說，一邊說一邊翻開筆記本，本子上畫滿了字，不是寫的，是畫的，一筆一劃，照著招牌上的字形描下來，有楷書，有隸書，有些字的筆畫末端彎成一個小勾，「我只是想知道，這個永字，是誰燒的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看那個點，」她指著地上的鐵框，「永字頭上那一點，光管是先往下彎，再往右勾回來的。一般的師傅不會這樣彎，太費工夫。全香港會這樣彎的，我查到的只有兩三個人。」
她抬起頭，透過金邊眼鏡看著他，眼睛很大。
「你知道是誰嗎？」
志朗沒有回答。
他用手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啪的一聲，很響。
然後他轉身，拿起對講機。
「收隊。」
＊
早上九點，長沙灣，朗基工程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在一幢工業大廈的八樓，兩百呎，一張辦公桌，兩部電腦，一部傳真機。牆上貼著一張全港地圖，地圖上插滿了綠色的圖釘，每一顆圖釘就是一個已經拆掉的招牌。
窗外是青山道，車聲一陣一陣地湧上來。
屋宇署的信是昨天下午到的。
志朗坐在辦公桌前，把信封拆開，抽出裡面的文件。文件很厚，一疊十幾頁，第一頁的抬頭印著屋宇署的標誌，下面是一行粗體字：
「危險或棄置招牌清拆令——本月名單」。
他翻到第二頁。
名單是一個表格。每一行一個招牌，寫著地址、招牌的尺寸、懸掛的高度、清拆的期限。每一行的最右邊，還附著一張黑白的小照片，拍得很模糊，只看得見一個大概的輪廓。
十二個招牌。
公司接了全部。
＊
志朗用鉛筆沿著名單一行一行地劃下去。
第一行，深水埗北河街，一個藥房的招牌，鐵皮，沒有光管，簡單。
第二行，佐敦廟街，「好運茶樓」。
他的鉛筆停住了。
照片很模糊，只看得見四個字的輪廓，但他認得那個「運」字。「運」字的那一捺，光管不是直的，而是拉出一道長長的弧，像一條被風吹起的絲帶。
他認得那一捺。
他小時候，在工場裡見過那一捺被燒出來。他記得父親把那根玻璃管放在火上，轉了一圈又一圈，轉了將近一個小時，然後雙手一拉，那根管子就軟軟地彎成了那道弧。
他那年八歲，坐在工場角落的一張小板凳上，看得忘了吃飯。
＊
第三行，油麻地彌敦道，「新光電器」。
他的鉛筆又停住了。
「新」字左邊那個「立」，最上面的一點，是往下彎再往右勾回來的。
和昨晚那個「永」字一模一樣。
＊
第四行，旺角上海街，一間早已結業的店。
照片上的招牌只剩一個模糊的長方形，被一棵從牆縫裡長出來的細葉榕遮住了一半，字看不清楚。名單上「店名」那一欄，屋宇署的職員只寫了兩個字：「不詳」。懸掛高度，六米。尺寸，二點四米乘一米。清拆期限，本月二十八日。
他看了一眼，鉛筆沒有停，劃了過去。
第五行，第六行，都是鐵皮招牌，都是這十年才掛上去的，沒有光管，只有燈箱。
＊
第七行，深水埗桂林街，「南洋大押」。
那是一個蝙蝠形的招牌，一隻倒吊的蝙蝠嘴裡銜著一個錢幣，錢幣中間一個大大的「押」字。照片上看不清楚光管的形狀，但志朗不需要看清楚。
他記得這個招牌。
一九九三年，他十歲，暑假。父親接了這宗生意，在工場裡做了整整一個月。那隻蝙蝠的翅膀，每一根骨都是一根獨立的光管，一共十四根，每根的彎度都不一樣。父親每天晚上都在做，做到凌晨，工場的燈一直亮著，噴燈的藍焰一直燒著。
招牌裝好那天晚上，父親帶他去桂林街看。
他們站在對面的行人路上，等到晚上七點。店舖的老闆拉下一個開關，那隻蝙蝠就亮了起來。紅色的翅膀，金色的錢幣，藍色的「押」字，在深水埗的夜空裡一閃一閃。
父親站在他旁邊，嘴角叼著一支沒有點著的香煙。
他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嘴角往上一揚，那支香煙就跟著翹了起來。
回家的小巴上，志朗伏在父親的膝蓋上睡著了。迷迷糊糊之間，他聽見父親在哼那首沒有名字的歌，粗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，掌心的燒疤刮著他的汗衫，沙沙地響。
那是他記得的，父親唯一一次拍他的背。
後來他長大了，學校的老師問他，你爸爸做什麼的，他說，做招牌的。同學問，那個招牌在哪裡，他就帶同學去桂林街，指著那隻蝙蝠。
再後來，他不帶了。
＊
志朗把鉛筆放下。
三個。
十二個招牌裡，有三個是父親親手做的。
他把名單翻過來，蓋在桌上。又翻回去。
窗外，一輛貨車在青山道上按了一聲很長的喇叭。
他用手套拍了一下大腿。
＊
晚上八點，長沙灣，另一幢工業大廈。
電梯是舊式的，要拉開兩道鐵閘才進得去。電梯很慢，一邊升一邊發出嘎嘎的聲音，像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在上樓梯時的喘息。
十一樓，走廊的盡頭，一扇綠色的鐵門。
門沒有鎖。
門一推開，一股焦味撲面而來。
是玻璃被火燒軟時的焦味。很乾，很烈，帶著一點金屬的腥，像一塊燒紅的鐵放進了冷水裡。
＊
工場不大，四百呎左右，天花板很高，吊著兩排舊光管，光是昏黃色的，有一支在閃，一閃一閃地嗡嗡作響。
牆上掛滿了招牌的草稿。
一張一張的牛油紙，用圖釘釘在牆上，一層疊著一層，有些已經發黃，有些邊緣捲了起來。每一張紙上都畫著一個字，或者幾個字，用黑色的墨水畫出光管的走向，每一個彎位都標著角度和長度。有「酒家」，有「押」，有「麻將」，有「夜總會」，有「理髮」。
幾十年的香港，一層一層地疊在這面牆上。
工作檯在工場正中，很長，檯面是一塊厚厚的鋼板，鋼板上滿是焦黑的燒痕。檯上一排噴燈，有大有小，接著一條條橡膠管，通到檯底的煤氣罐。噴燈旁邊，整整齊齊地排著一根根已經彎好的玻璃管，有的彎成一個「福」字的偏旁，有的只是一道簡單的弧。
＊
辛福來站在工作檯前。
他七十一歲，一百六十五公分，瘦小，背駝得很厲害，站在那裡像一個問號。但他的一雙手很大，大得和他的身體不成比例，粗粗的指節，厚厚的掌心，手指和手掌上佈滿了燒傷的舊疤，一塊疊一塊，有些發白，有些發紅，像一張被人揉過又攤開的地圖。
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衫，袖子捲到手肘，外面罩著一件帆布圍裙，圍裙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燒洞，有些洞已經被燒穿了，露出底下的藍色。頸上掛著一副有色護目鏡。
他的臉很瘦，長長的，膚色黝黑，額頭和兩頰被火烤出一層乾乾的紅。白頭髮剪得很短，頭頂有一片稀疏的地方，是被火燎過的，長不回來了。
他的嘴角夾著一支香煙。
沒有點著。
＊
他手裡拿著一根玻璃管，放在噴燈的藍焰上，慢慢地轉。
轉一圈，停一停，再轉一圈。
藍焰舔著玻璃管，舔得那一截玻璃慢慢地變紅，變軟，變成一種半透明的橙色，像一截正在融化的麥芽糖。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線，細細的，盯著那一截玻璃，一眨不眨。
他在哼歌。
很舊很舊的歌，調子很慢，每一個音都拖得很長，他的嗓子沙啞，哼得斷斷續續的，有時候一句哼到一半就停了，好像忘了下面是什麼，過了一會兒又從頭哼起。
志朗站在門口，聽著那首歌。
他從小就聽。他從來不知道那首歌叫什麼名字。
＊
福來沒有抬頭。
他把玻璃管從火上拿開，雙手握住兩端，輕輕一拉，一彎。那一截橙色的玻璃順著他的手勢，慢慢地彎成一道弧，然後在空氣裡一點一點地冷卻，從橙色變回透明。
他把彎好的玻璃管舉到燈下，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用右手的指甲，在玻璃管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叮。
很清脆的一聲。
他側著頭聽。
又敲了一下。
叮。
他點了點頭，把玻璃管放在工作檯上，和其他的放在一起，排得整整齊齊。
＊
志朗走進去。
他的鋼頭靴踩在工場的水泥地上，每一步都發出一聲很重的咚。他高，壯，一身橙色的反光外套，在這個昏黃色的工場裡顯得格格不入，像一盞走錯了地方的警示燈。
他走到工作檯前面，站在父親的對面。
隔著一排噴燈，隔著一排彎好的玻璃管。
福來還是沒有抬頭。他拿起另一根玻璃管，放回噴燈上，開始轉。
藍焰嘶嘶地響。
＊
志朗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那份名單。
屋宇署的信封已經被他捏得皺了，邊緣軟軟的。他把信封打開，抽出裡面的文件，攤平，放在工作檯上。
放在那排彎好的玻璃管旁邊。
名單的第二頁朝上。「好運茶樓」，「新光電器」，「南洋大押」，三行字，他用鉛筆在旁邊各畫了一個很小的圈。
他沒有說話。
他把雙手放在工作檯的邊緣，手套還戴著。檯面的鋼板是暖的，被噴燈烤了一整天，暖意隔著手套傳到他的掌心。
他等著。
＊
福來的眼睛從玻璃管上移開了。
不是移到名單上。是移到志朗的臉上。
他看人的時候，眼睛睜得很開。和看玻璃的時候完全不一樣。看玻璃的時候，他瞇成一條線，好像要把玻璃裡面的每一個氣泡都看清楚。看人的時候，他睜得很開，好像什麼都不想看清楚，只想看見一個整體。
他看著兒子。
志朗也看著他。
兩雙一模一樣的細長眼睛。
隔著一團藍色的火。
＊
然後，福來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在工作檯上的那份名單上。
他看了很久。
噴燈上的那根玻璃管還在轉，轉得越來越慢，那一截被燒軟的玻璃開始往下垂，垂成一滴沉甸甸的、橙紅色的淚。
志朗看著那滴玻璃。
他想提醒父親，玻璃要燒過頭了。
他沒有開口。
＊
福來伸出左手，把噴燈的開關一扭。
藍焰熄滅了。
工場突然安靜下來。噴燈的嘶嘶聲沒有了，那首沒有名字的歌也沒有了，只剩下天花板上那支壞光管，一閃一閃地嗡嗡作響。
安靜得像一個人突然停止了呼吸。
志朗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知道這個安靜。
從小他就知道。每一次父親不高興，他不會罵人，不會摔東西，他只會把噴燈關掉。整個工場就會突然靜下來，靜得連窗外青山道的車聲都聽得見。
小時候，志朗最怕的，就是這個安靜。
＊
福來把手裡那根燒壞了的玻璃管放下。那一截垂下來的玻璃已經冷了，硬了，凝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瘤。他看了它一眼，沒有扔掉，只是把它放在工作檯的角落，和那排整整齊齊的玻璃管分開。
然後他把嘴角那支沒有點著的香煙拿下來，放在名單旁邊。
他的手指，那雙粗大的、佈滿燒疤的手指，在名單上停了一下。
停在第四行。
不是那三個被圈起來的名字。
是第四行。上海街，一間早已結業的店，店名一欄寫著「不詳」，照片上只有一個被榕樹遮住一半的長方形。
志朗看著父親的手指，愣了一下。
他以為父親會停在「南洋大押」。那隻做了一整個暑假的蝙蝠，那十四根彎度各不相同的翅骨。他以為父親至少會看一眼「好運茶樓」那道像絲帶一樣的捺。
父親的手指越過了它們。
停在一行連志朗都沒有多看一眼的字上。
他的指甲在那一行字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叮。
不，是紙，沒有聲音。
但志朗聽見了。
＊
他們誰都沒有說話。
天花板上那支光管閃了一下，又閃了一下，然後終於熄了。工場暗了一半，只剩下另一排光管昏黃的光，照在工作檯上，照在那份名單上，照在兩父子各自放在檯邊的手上。
一雙戴著手套。
一雙沒有。
志朗低下頭，看著父親的手。那些燒傷的舊疤在昏黃色的光裡一塊一塊地浮起來，像一塊一塊的地圖，每一塊都是一個招牌，一個字，一條彎了又彎的光。
他想起昨天凌晨，在西洋菜南街，他蹲在那個「永」字旁邊，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截紅色玻璃的斷口。
斷口很整齊。
是被人用火燒熔之後拉斷的。
＊
志朗轉身，走向門口。
鋼頭靴踩在水泥地上，咚，咚，咚。
走到門口，他停下來，回頭。
福來還站在工作檯前面，背駝得像一個問號。他沒有看那份名單，也沒有看門口。他只是慢慢地抬起雙手，把掛在頸上的那副有色護目鏡拉起來，戴在眼睛上。
噴燈是關著的。
工場裡沒有火。
他戴著護目鏡，站在一片昏黃裡，一動不動。
志朗看著父親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摸到腰間，摸到那個安全帶扣，扣上，又打開，又扣上。
然後他拉開綠色的鐵門，走了出去。
＊
電梯很慢，嘎嘎地往下降。
志朗站在電梯裡，看著兩道鐵閘外面一層一層往上移的樓層號碼。十，九，八。
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個陌生號碼傳來的訊息。
「辛生你好，我是程樂兒，昨晚拍紀錄片那個。我查到了。全香港會把點先往下彎、再往右勾回來的師傅，只剩一個人還在做。他叫辛福來，工場在長沙灣。
請問，他是你的什麼人？」
電梯停在地下。
鐵閘沒有自動打開。
志朗站在裡面，拿著手機，站了很久，才伸手拉開那兩道鐵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