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筆
四時二十六分,進岳顯示提款申請已接納。距離截止時間還有四分鐘。
仲謙離開時,把四四零七的電話放在飯桌上。今次他沒有再說工程款一定會到,臨出門只說星期二核實後,把簽妥的文件帶來。
門關上後,仲衡跪在玄關,用清水把灰泥印逐個擦走。穎芝收起人工表和融資文件,沒有放回睡房,而是放進細房書桌最底一格。那個抽屜原本裝着他們十一年來的管理費收據,早上才為睇樓騰空。
五時零九分,敏儀傳來羅太律師擬定的補充條款。查冊顯示登記業主只有伍仲衡,買方因此要求所有成年佔用人另簽確認書。
穎芝把附件放大。條款只有兩行:唐穎芝確認對柏澗臺十七樓D室不享有任何實益權益或佔用權,並承諾於成交日無條件遷出。
仲衡讀完,說:「交吉本身就要搬。」
「承諾搬,同承認我從來冇份,係兩回事。」
「如果唔簽,羅太未必買。」
「如果簽咗,售樓剩低幾多,都由你法律上話事。」
她回覆敏儀:可以承諾成交日遷出,但不會確認自己沒有實益權益;臨約及任何佔用人文件須先由她選定的律師審閱。羅太若不接受,出價限期仍按原定時間處理。
訊息送出後,飯桌上的四四零七震了一下。進岳通知,十六萬元將於星期一上午九時入帳。
敏儀隔了六分鐘才回覆:「羅太話可以等到聽日下午六點,但冇全體佔用人確認,佢唔會落訂。」
穎芝沒有擦掉白板上的數字,只把它翻過去,乾淨的一面朝向飯廳。明早若再有人睇樓,見到的仍是一面空白。六十一萬二千一百五十四元,連同「不享有任何實益權益」,貼在白板背面,對着牆。
晚上六時十二分,穎芝把四四零七的電話接上充電線,放在飯桌正中。螢幕還停在進岳的通知:十六萬元將於星期一上午九時入帳。
她在自己的手機設下倒數。二十三小時四十八分後,羅太的六百一十八萬元出價失效。
白板乾淨的一面朝着飯廳。她沒有再寫數字。細房書桌被分成三格:物業、進岳、拾方。仲衡從衣櫃頂搬下十一年前的文件箱,箱底壓着臨時買賣合約、按揭批核信,還有一張褪了色的銀行本票副本。六十八萬元,付款人是唐穎芝的母親,收款人是當年的發展商律師。
仲衡把副本放到她面前。「呢張夠唔夠?」
「夠證明筆錢入過去,唔夠證明賣樓之後點分。」穎芝把它歸入物業一格,「但唔可以再唔見。」
他沒反駁,逐頁掃描。每掃完一份,檔名都按她定的格式改成日期、機構和金額。以前只有仲衡知道文件在哪個箱。今晚,他把共用連結傳給她。
八時四十一分,姚凱晴律師回電。她看過羅太律師擬的確認書,也看過進岳的估算清償額。她星期日上午十時可以回辦公室,不過有件事要先說清楚:樓契只有仲衡的名字,她若承辦出售,正式委託人會是仲衡,不是穎芝。
「律師係我揀,最後都只代表佢?」穎芝問。
「售樓嗰部分係。你提出實益權益,利益已經有潛在衝突。我可以設計一個唔影響買家、又唔要求你放棄對售樓款權利嘅安排,但你簽之前要有獨立法律意見。」
電話開着揚聲器。仲衡坐在飯桌另一端,面前是那部接收進岳驗證碼的電話。他問:「即係要兩個律師?」
「如果你哋想一份文件同時做到交吉同保留爭議,係。」
姚律師報過收費才掛線。穎芝把數字記在紙上,沒有借用白板。
星期日上午九時五十三分,他們抵達明序律師事務所。商廈大堂只開了一排燈。辦公室的冷氣剛啟動,玻璃房還留着週末無人使用的悶味。姚律師把買方的兩行確認書放大,用紅筆圈住「不享有任何實益權益」九個字。
「買方真正要嘅,係成交後冇人繼續住,亦冇人向佢或者層樓追索。」她把紅線劃到句末,「佢唔需要你承認過去十一年從來冇權益。呢兩件事可以拆開。」
她另起一頁,逐句讀出建議版本:唐穎芝同意本宗買賣,承諾於成交日或之前遷出,並自成交完成起不向買方或該物業提出任何權利主張;但確認書不構成她放棄對賣方或售樓淨款可能享有的權利。
仲衡問:「咁筆錢成交之後入邊個戶口?」
「正常情況,扣起贖契同開支,餘款聽登記業主指示。」
穎芝望向他。「即係仍然由你一個人攞走。」
姚律師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仲衡面前。那是一項不可撤銷指示:成交款先清還原按揭、進岳押記、利息、差餉、管理費、佣金、法律費及其他成交開支;餘額由明序保管,只能按伍仲衡與唐穎芝共同書面指示,或法院命令發放。
「呢份只鎖住淨款,唔替你哋決定比例。」姚律師說,「如果最終贖契金額高過預計,賣方仍要補足先可以成交。保留指示唔會令擔保責任消失,只係令剩低嘅錢唔可以由一個人單獨處理。」
「如果我哋一直傾唔掂?」仲衡問。
「錢會繼續保留,或者按之後協議轉交另一個保管安排。拖得愈耐,法律成本愈高。」
標準售樓費一萬四千五百元,保管及特別指示另收六千元;穎芝的獨立法律意見四千八百元,雜費實報實銷。他們昨日的表只預留了一萬二千元法律費。照同一口徑算,六十一萬二千一百五十四元再減一萬三千三百元,只剩五十九萬八千八百五十四元。
仲衡盯着報價。「同一層樓,畀兩次律師費。」
「你覺得係重複,因為以前所有文件都只需要代表你。」穎芝說。
姚律師沒有接話,只指出開檔要先付八千元。聯名戶口只有二千九百四十三元一角八仙,管理費又快到期。仲衡說可以等星期一再付,但明序未正式受聘,買方律師便不會跟他們磋商;出價下午六時就到期。
穎芝打開那個仲衡不知道的銀行戶口。畫面顯示十四萬六千三百元。她沒把手機平放,只用轉數快付出八千元,再向提供獨立意見的葉佩珊律師付四千八百元。兩次確認後,結餘是十三萬三千五百元。
她第一次動用這筆備用金,付的是賣樓的律師費。
仲衡收到明序的付款收據,看見付款人是她。「呢個戶口我唔知。」
「係。」
「有幾多?」
「今日用咗一萬二千八。」
「我問剩低有幾多。」
穎芝鎖上螢幕。「係我留畀自己搬走、交租同過生活嘅時間。你可以話我收埋咗,但我冇用佢押住你住緊嘅地方。」
仲衡把收據放回桌上。「你要求我所有數都攤開。」
「進岳、層樓同售樓款,係我哋兩個嘅風險。呢筆錢到今日之前,唔係。」
她沒有解鎖手機。仲衡說的「所有數」,她也沒有駁回。
下午一時二十分,葉律師透過視像接通。她要穎芝單獨留在會議室,關門,再把鏡頭轉一圈,確認仲衡不在。她逐項解釋:簽署後,穎芝不能在成交後向羅太追討單位,也不能以佔用人身分拒絕遷出;她保留的只是對仲衡及淨款的主張。若售價不足以清還有優先權的債項,保留條款也補不出六十八萬元。
「你明唔明白,簽咗之後,層樓本身唔再係你嘅籌碼?」葉律師問。
穎芝看着玻璃門外模糊的人影。仲衡坐在接待處,四四零七放在膝上,物業文件袋靠着腳邊。
「明白。」她說,「我要鎖住係淨款,唔係買家間屋。」
三時零七分,買方律師接受修改方向,但要求穎芝承諾成交前不以任何方式阻礙出售。姚律師回覆,可以,前提是仲衡先簽不可撤銷指示,明序也書面確認收妥。兩份文件的生效時間要接在一起。
仲衡把指示讀了兩遍。「正式合約未簽,呢份一簽,我連訂金都唔可以自己郁?」
「訂金同成交款一併按售樓用途處理。」姚律師說,「如果你想保留單獨提款權,就唔好簽。但唐小姐亦冇理由放棄佢嘅權利聲明。」
窗外的招牌燈逐盞亮起,倒數只剩兩小時四十分。仲衡拿起黑色原子筆,在每頁右下角簡簽,最後一頁簽全名。姚律師見證後蓋上時間印:下午三時二十六分。
穎芝沒有道謝。她把已簽文件拍下來,存進昨晚建立的共用資料夾。
五時十分,四個人在敏儀的代理行會議室碰面。房間只能放下一張圓桌,椅背抵着玻璃牆。羅太帶來二十萬元銀行本票,還有一疊由她律師貼好標籤的文件。
她先看穎芝的確認書。
「我唔係要理你哋點分。」羅太說,「我而家住嗰度已經通知業主退租,四十五日後一定要搬。我最怕畀完錢,收樓嗰日有人話仲未走得。」
「我會交吉,成交之後亦唔會向你追層樓。」穎芝指着保留句,「我要留低嘅,只係我同伍仲衡之間點計。」
羅太轉向姚律師。「咁我會唔會收唔到乾淨業權?」
「只要賣方按合約贖回原按揭同進岳押記,你收到嘅業權不受唐小姐主張影響。相關安排已寫入特別條款。」
羅太再讀一次,把確認書推給自己的律師作電話核對。五時三十一分,她簽了臨時買賣合約。
仲衡是唯一列明的賣方。他簽名時,穎芝坐在旁邊,名字只出現在附頁的成年佔用人承諾。兩個名字相隔三頁。
樓價六百一十八萬元,四十五日成交,交吉。二十萬元初步訂金由代理按臨約暫管,星期五簽正式合約時再付四十一萬八千元,把訂金補至樓價一成。若仲衡違約,除了退回二十萬元,還要另賠同額款項,代理佣金也按條款到期。
敏儀逐格打勾,五時四十七分收齊簽名。她鬆一口氣,笑着說:「羅太第一次睇完已經話,你哋間屋所有嘢收得好齊,住喺度嘅人應該好有交帶。」
穎芝看着桌上的三套文件,想起昨日收走的藥袋和拖鞋。敏儀的話,她沒有接。
離開代理行時,仲衡在升降機內再問:「你個戶口剩幾多?」
穎芝這次沒有說與他無關。「正式合約之前,我會交完整資產負債表畀葉律師。你都交,包括私人戶口、信用卡、代拾方畀過嘅錢,同任何我未見過嘅承諾。兩邊同一日交換。」
「交換完,你會唔會攞筆錢補贖契差額?」
「先知道差額點嚟,再講邊個負責。披露唔等於授權。」
仲衡望着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,最後說:「星期四之前。」
晚上七時零四分,敏儀傳訊息來。羅太想在簽正式合約前再量一次尺寸,並帶驗樓師查看牆身和去水,時間定在星期一上午九時。那也是進岳把十六萬元放進拾方戶口的時間。
為了讓驗樓師看清飯廳牆身,仲衡回家後先拆白板。上方兩個掛鈎很快鬆開,底邊卻像黏在牆上。他托着一角,穎芝扶住另一角,兩人同時向外拉,才聽見潮濕的漆膜被揭開的聲音。
白板背面的「六十一萬二千一百五十四元」被水氣化開一小截。牆上由插座下方至地腳線,有一道掌心寬的深色濕痕,最底一段木線微微鼓起。這面牆的另一邊是浴室水管槽。
仲衡蹲下,用指腹按了按。乳膠漆陷下去,沒有立即彈回來。
「可能只係回南天焗住。」他拿起抹布,「抹乾先睇。」
「影相先。」穎芝擋住他的手。
她放一把間尺在濕痕旁,拍下全景、近照和時間,再傳給姚律師及敏儀,說明是拆下白板後剛發現,翌早會通知管理處檢查。仲衡看着她按下傳送,沒有再拿抹布。
管理處的緊急電話回覆,現時沒有滴水,技工最快星期一十一時上門。九時的驗樓不能延後,除非羅太同意。
七時三十八分,敏儀回覆:「羅太話照原定時間嚟,暫時唔好油、唔好遮。」
隔了半分鐘,她再補上一句:「驗樓師會帶濕度計。」
星期一八時四十七分,飯廳的餐桌被推到中央,四張椅疊在廚房門邊。白板斜靠細房書桌,寫着六十一萬二千一百五十四元的一面向內。牆上只剩昨晚用鉛筆圈出的濕痕,右邊比圈線多出指甲寬的一截。
穎芝把間尺貼上去,再拍一張相。仲衡拿着毛巾走近,彎腰要抹地腳線旁的一小攤水氣。
「驗完先抹。」她說。
「我冇掂牆,只係抹地。」
「佢要睇有冇新水落到地。」
仲衡直起身,把毛巾擱在廚房鋅盆邊。飯桌上只放着四四零七的電話、他的手提電腦和一疊鞋套。兩人整個早上沒有談過別的事。他在廚房燒水,她在細房整理昨晚的相片;中間那條走廊夠兩個人側身經過,他們卻每次都等對方先行。
八時五十七分,門鐘響起。門一開,敏儀先遞鞋套給羅太,跟在後面的是驗樓師陸先生。他背着兩個黑色儀器箱,進門後沒有寒暄,先問昨晚有沒有開抽濕機、洗澡或抹牆。
「抽濕機冇開,今朝冇用主人房浴室。」穎芝答。
羅太望了仲衡一眼。「你太太記得清楚,咁最好。」
仲衡說:「啲相同時間都齊。」
羅太仍叫她伍太。穎芝沒有糾正。臨時合約已經簽了,他們同意暫時不向買家解釋婚姻到了哪一步;不糾正一個稱呼,比說明六十八萬元首期和十四個月前的押記便宜得多。
陸先生先在飯廳另一面內牆取基準,再把感應儀貼到濕痕中央。螢幕由十七跳到六十八。
「唔係百分比,係相對讀數。」他說,「同一種牆身比較,呢度明顯高。地腳線後面都濕,但暫時未見水珠流出。」
他沿着牆每隔十厘米讀一次,叫敏儀逐個記下。九時正,桌上的四四零七震了兩下。
穎芝看見螢幕彈出進岳的通知:十六萬元已存入拾方戶口。她沒有伸手,先望仲衡。仲衡也沒有碰電話,只把手提電腦轉向她。
他們退到廚房門內登入公司網上銀行。星期日預設的八筆轉帳已由「等候款項」轉成「處理中」,總數十五萬七千六百二十元。戶口可用結餘顯示二千三百八十元,沒有多,也沒有少。
「先唔好登出。」穎芝說。
陸先生在飯廳問:「而家可唔可以開浴室冷水?」
仲衡應了一聲,走去浴室。穎芝留在電腦前,每隔幾秒重新整理一次。第一筆轉帳在九時零四分變成「已接納」,之後是第二筆、第三筆。浴室傳來花灑射在膠盆上的聲音,並不大,卻令她想起每月按揭扣款前那幾分鐘:錢尚未離開時,戶口看來總比實際可用的寬裕。
九時十一分,八筆轉帳全部顯示已接納。她把畫面截圖,連同交易編號存進星期一人工的資料夾,再傳給仲謙,只寫:「八筆已接納,請逐一確認收款。」
四四零七隨即收到另一則通知。進岳確認新提款已完成,未使用的三十二萬元額度已暫停網上提取;正式凍結仍待星期二核實公司簽署正本。在正本交到之前,任何重新啟用要求仍須經這部電話驗證。
穎芝把通知也截下來,才登出。她把新提款通知存進「星期一人工」資料夾,排在八筆工資的交易截圖下面。
她回到飯廳時,陸先生再次把儀器貼上牆。剛才六十八的位置變成七十六,靠近浴室去水方向的兩點也升了。
「開水之後有變化,較似活動性滲漏。」他關掉儀器,「但未拆開之前,唔可以判斷係食水喉、去水,定防水層。管理處十一點嚟,最好先查公家喉槽同水錶。」
羅太蹲下看鼓起的地腳線,沒有伸手碰。「星期五簽正式合約之前,我要知道邊個負責,同埋點樣整。油返白唔算整。」
「我哋會俾管理處報告、維修單同前後讀數。」穎芝說。
仲衡接着說:「今日先查原因,未知道要拆幾多,唔可以而家承諾成幅牆重做。」
羅太站起來,先看穎芝,再看仲衡。「我唔係要你哋裝修間屋。我係要買咗之後,唔使再同樓上、管理處同裝修師傅逐個追。昨晚伍太一發現就通知,呢點我信得過。其餘叫律師寫清楚。」
她量完雪櫃位和兩道房門,十時零八分離開。升降機門合上後,仲衡才把門邊那疊未用過的鞋套收回櫃內。
「你應承咗前後讀數。」他說。
「冇讀數,點證明整完?」
「證明要錢。拆牆、驗喉、乾燥報告,每樣都可以加落張單。間屋係現狀出售。」
「現狀出售唔等於發現緊漏都唔處理。」
「我冇話唔整。」仲衡把餐桌再推離牆多半呎,「我係話唔好由買家決定我哋用幾多錢整。」
他打給一個以前替單位換過水龍頭的師傅。對方聽完描述,說晚上可以來鑽一個小孔,若只是接駁位滲水,外封加補灰約六千八百元,不包濕度記錄,也不能保證地腳線何時乾。
仲衡按住收音位置,問她:「起碼等佢睇咗先?」
「可以睇,但唔可以今晚封返個窿,當買家冇要求過報告。」
「你每加一個保障,剩低嗰筆錢就再少一截。」
穎芝看向細房。白板背面那個數字已經包括新增提款和律師費,未包括牆。她說:「所以更加要知道每一截少去邊,唔係求其俾個人收咗六千八就算。」
十一時零六分,管理處技工岑師傅帶着工程主任上門。他先叫全屋停水,蹲在大門外的水錶櫃看了兩分鐘。所有水掣關上後,錶面的小指針仍很慢地移動。工程主任關掉浴室支喉的獨立掣,再看,指針停了。
兩人拆開浴室假天花旁的檢查板,用內窺鏡伸進喉槽。公家直喉表面乾燥,水卻沿着入屋支喉的套管向飯廳牆腳走。鏡頭再轉一個角度,畫面上露出一圈綠蝕,水珠在接駁外緣聚起,隔十多秒便落下一滴。
「水錶後、入單位呢段,初步係業主責任。」工程主任說,「要開牆先換到接駁。公家喉暫時未見滲,但我哋只可以寫現場觀察,唔會替私人維修保證。」
仲衡問:「由浴室開定飯廳開?」
岑師傅量過位置。「飯廳近,唔使拆浴室磚。不過開口至少四十五乘四十五厘米,濕灰要清。換完喉都唔可以即日封,要等牆芯乾。」
穎芝請工程主任在工作單寫明關掉哪個掣後水錶停止、哪一段屬單位支喉,並拍下內窺鏡畫面。十二時二十二分,她把工作單傳給敏儀、姚凱晴和葉佩珊。這次仲衡站在旁邊,看完附件才點頭。
管理處介紹的維澄工程下午一時到場。師傅把工程分成四項:開口及清走濕灰三千二百元、更換接駁和受蝕喉段八千六百元、兩次濕度記錄及乾燥處理四千八百元、補灰油漆八千元,合共二萬四千六百元。今日三時半前付一半,可以即日開工;若喉管試壓正常,最早星期四補牆。
另一間公司報一萬四千八百元,但星期四才有空,只包換喉和補牆,牆是否乾透由業主自行判斷。
兩份報價並排放在飯桌上。仲衡用筆圈住相差的九千八百元。
「星期五先簽正式合約。星期四開工,都未必趕唔切。」
「亦未必趕得切。」穎芝說。
「貴嗰份都冇保證羅太一定接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