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了麼Boringdie

七號候車線

第 1 話 · 白蘇里 · 6,587 字 · 免費

早上八時十二分,晴岬學校的側門只開了半扇。保安逐張核對候補通知,門外的家長便把手機亮度調到最光,彷彿誠意也需要掃碼。

何頌雅把通知信遞過去。紙上印着女兒的申請編號,下面那行字比其他內容粗一級:現時候補次序——七。

「點解係七?」麥小禾踮起腳看。

「因為前面有六個小朋友。」

「排隊買魚蛋咩?」

「唔係。入去先。」

今天不是面試。通知信寫了兩次「不設評核」,第三次放在括號裏。何頌雅仍替小禾換上沒有果汁漬的白鞋,自己也穿了只在公司年會才拿出來的深藍外套。

她們七時零三分出門,坐十八個站,轉一次車,再走一段斜路,共四十七分鐘。小禾在車上吃完一個麵包,說這間學校遠得可以吃兩次早餐。麥振聲五時半已到凍倉開工,無法同行;何頌雅則用掉半天假,還欠櫃枱同事一個星期日早班。

側門內,一名穿灰西裝的父親正把兒童名牌交回校務員。名牌右下角印着小小的「2」。

「我哋決定讀屋企附近嗰間。」男人壓低聲音,身旁的男孩靠着他手臂,臉色有點白,「佢一坐車就暈,日日六十幾分鐘,真係頂唔順。今日交表,幾時會更新?」

校務員答:「工作日下午五時半。」

小禾看着他們離開,問:「佢唔要,個位會跌落地嗎?」

「唔會,會輪到下一個人。」

「咁下一個開唔開心?」

何頌雅沒有答。她剛才第一個念頭,正是把七減成六。

禮堂放了二十四張成人椅,兒童則被帶到玻璃門後的活動室。招生事務主任莫淑琴站在投影幕前,逐條說明候補規則:次序依首次評估結果排列;校友信、推薦函與補充作品集都不會改動分數;學校只在出現空缺時依次致電;所有體驗活動均屬自願參加,不列入評核。

家長們在「不列入評核」那一頁舉起手機,快門聲比之前幾頁都密。

有人問:「如果自願唔來,系統會唔會有紀錄?」

莫主任說:「簽到只為消防安全。」

又有人問:「漏接電話會點?」

「校方會致電一次,再發短訊。家庭須於下一個工作日中午十二時前回覆,逾時便聯絡下一位。」

禮堂裏立刻有幾個人低頭檢查手機是否靜音。何頌雅也摸了一下手袋。她在屋苑管理處做客戶服務,接待住戶時不能把私人電話放桌面。晴岬來電若碰上水管爆裂或升降機投訴,七與八之間,可能只隔着一個沒有接通的上午。

玻璃門另一邊,小禾沒有看她。五個孩子圍在同一張矮桌前,用紙杯、紙條和膠紙砌一條「上學路」。他們的名牌依次寫着卓樂謙、麥小禾、林青陶、翁霏霏、劉一澄,右下角恰好是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。

孩子坐成一桌,家長也不知不覺挪到同一排。

六號的母親唐慧心先介紹自己。她把停車票夾在筆記簿裏:九十六元,兩小時。她認識一名畢業生家長,卻常要出差,平日接送最難安排。

八號的林佩雯在藥房輪班,已做了一張候補更新表,下午兩點至晚上十點卻幾乎不能看手機。九號的翁志森做家居維修,時間表看似最自由,一通客人電話又能把整天拆散。十號的劉美娟在醫院消毒供應部工作,入了工作區便不能帶電話,夜班後還要趕回來接兒子。

「你真係第七?」唐慧心看了何頌雅的名牌一眼。

何頌雅點頭,然後告訴他們,剛才二號家庭交了退出表。

林佩雯沒有立刻道喜,只在更新表旁加了一個黃色格子。「要等校方處理。前面有人退出,不等於今日一定有人獲取錄,可能只是全體移一格。」

「移一格都好。」翁志森說,「我最近睇數字,睇到九字好似有樣。」

劉美娟笑了。「你再睇多兩個月,可能會同佢拜年。」

孩子那邊忽然傳來椅腳刮地的尖聲。林青陶立刻掩住耳朵,蹲到桌下。活動導師正要過去,樂謙先把椅子提起來;一澄把幾個紙杯搬到地氈上;小禾趴下問青陶:「我哋喺下面起站,得唔得?」

青陶點頭。五個孩子索性全坐到桌底,把原來的上學路接成一輛沒有車頭的紙巴士。霏霏說車頭太吵,不要也可以;一澄說沒有司機會撞牆;小禾便在每個座位旁畫一小段路,宣布每人只負責自己看得見的那一段。

玻璃門外,五個成人一時都沒說話。

唐慧心先收回目光。「不如開個群組。校方更新、電話時間、活動消息,至少互相提一提。」

翁志森說好。林佩雯已把更新表複製成共享版本。劉美娟卻問:「提醒到咩程度?假如六號漏接電話,七號其實最有得益。」

唐慧心望向何頌雅,沒有裝作聽不懂。「所以要先講清楚。我哋可以交換公開資料,但未必所有私人聯絡都要放出來。」

話說得客氣,數字卻全坐在桌面上。

何頌雅知道,只要唐慧心錯過一通電話,自己便可能少等幾個星期。她也知道,若她幫忙提醒,將來排在後面的人同樣會提醒她。五個家庭眼下談不上友誼,公不公平也沒人算得清。只能先把各自顧不到的時段拼在一起。

玻璃門內,小禾把一截膠紙遞給樂謙。她沒有問對方排第幾。

何頌雅拿出手機。「我來開。」

她把群組暫名為「晴岬候補六至十」,再打下三條規則:官方更新附時間;涉及孩子的照片先徵求同意;代接送須由雙方家長確認。林佩雯上載表格,翁志森補上三條由不同地鐵站步行到校的路線,劉美娟列出自己完全收不到電話的更期。唐慧心則寫道:「我今晚問那位舊生家長,問到的內容全放群裏,大家不用逐個求人。」

說明會結束前,莫主任公布下星期六有一場候補家庭共讀活動,十二個名額,中午十二時開放登記。她再次強調不影響排名。

「十二個名額,二十四個家庭。」唐慧心把數字記下,「學校好鍾意教家長除數。」

劉美娟下星期六要下夜班,八時才離開醫院;翁志森早上已約了客人;林佩雯可以帶青陶來,卻沒有空替其他人看登記頁面。何頌雅聽見自己說:「我中午幫大家提一次。」

話一出口,她便想起管理處的午膳時間只有三十分鐘,住戶通常在十二時正來交文件。群組成立不到十分鐘,她的午膳時間先少了一截。

孩子們拿着紙巴士出來。小禾一眼看見何頌雅手機上的群組名稱。

「點解又係六至十?我哋有名㗎。」

幾個成人都聽見了。何頌雅把名稱改成「紙巴士候車室」。唐慧心笑說好可愛,林佩雯則默默在表格保留了排名欄。

回程仍是四十七分鐘。小禾在第十二個站睡着,頭一下下撞在何頌雅手臂上。到家後,麥振聲已把晚飯翻熱,也把兩間學校的開支寫在舊信封背面。

已取錄小禾的榆灣小學,步行十一分鐘,星期五前要交二千八百六十元書簿及校服費;晴岬的校車每月一千三百四十元,另加早上提早託管費,但放學後的創作室開到六時,正好接上何頌雅的下班時間。至於候補本身,表面上是零元,今天已用掉她半天假、一個星期日早班和兩程車費。

「你想入晴岬,係因為小禾鍾意,還是因為你公司人人都識呢間?」麥振聲問。

何頌雅沒有生氣。上次開放日,小禾的確在機械桌前待了四十分鐘,反覆修一個不會轉的紙滑輪。她也記得,同事聽到「晴岬」兩字時,那聲拉長了的「嘩」。兩件事一直黏着,她沒分開想過。

「我想保留選擇。」她說。

「可以。但榆灣都要去睇清楚,唔好當佢只係後備。」

何頌雅點頭,把星期五的付款限期輸入日曆。她沒有叫小禾出來說喜歡哪一間。小禾才六歲,今天喜歡哪張桌子,她自己會說;未來六年的交通費,不該由她來算。

下午五時三十二分,群組同時彈出林佩雯的訊息。晴岬的公開名單更新了。

卓樂謙由六變五,麥小禾由七變六,林青陶、翁霏霏和劉一澄也各自前移一格。

劉美娟先說:「希望退出嗰個小朋友讀得開心。」

翁志森發來一張九字被劃掉的手繪圖。林佩雯把黃色格子改成綠色。唐慧心打了「大家一齊向前」,幾秒後又補一句:「舊生家長覆了,遲些整理。」

小禾拿着紙巴士跑來,把五個孩子的名字逐一寫在車窗上。她寫到自己時,何頌雅告訴她:「你現在是第六位了。」

小禾沒有歡呼,只抬頭問:「咁邊個變咗第七?」

「青陶。」

「即係個七冇走,只係換咗人?」

何頌雅望着那張紙。她先前只算了小禾由七變六,沒算青陶由八變七。

晚上九時四十七分,唐慧心早前那句「問到的內容全放群裏」變成了「已刪除訊息」。緊接着,何頌雅收到她的私人來訊。

「那位舊生家長只肯見兩個家庭。我諗我哋排名接近,明晚一齊去最實際。其他三家先不要提,可以嗎?」

何頌雅的拇指停在鍵盤上。桌旁的紙巴士有五扇車窗,每一扇都寫了名字,一個也沒有少。

何頌雅把唐慧心的私訊讀了三遍,先打了一個「好」,又逐字刪掉。

桌旁那輛紙巴士仍攤着,五扇車窗歪歪斜斜,卓樂謙的名字被麥小禾寫得最大,因為「謙」字筆畫多;林青陶的「陶」少了一橫;翁霏霏和劉一澄擠在最後一排。沒有哪一扇窗寫着第五或第九。

麥振聲洗完小禾的水壺,見她還握着電話,問:「兩個家庭,邊兩個?」

「慧心同我。」

「係舊生家長揀,定係慧心揀?」

何頌雅看回訊息。「人哋只肯見兩家。慧心話我哋排名接近,最實際。」

「即係人哋揀數目,慧心揀人。」

「她牽的線,想先幫自己,唔算離譜。」

「係唔離譜。」麥振聲把水壺倒轉晾乾,「但私隱同秘密唔同。人哋個名、電話唔好傳;如果問到星期六點安排,另外三家都用得着,你打算點?」

何頌雅本來想說聽完再算。可明晚坐到那張椅子上,她未必還肯算。

她重新輸入:「我可以去,也不會公開對方身份、聯絡方法或逐字轉述。不過如果內容涉及共讀安排或孩子需要,我會整理後放群組,並註明只是過往經驗。若這樣不方便,你直接說。」

唐慧心隔了兩分鐘才回覆:「今晚先不要在群裏提會面。岑太以前被人轉發語音,現在很小心。其他內容聽完再分,可以嗎?」

何頌雅答應今晚不提。其他的,她沒應,也沒說破。

星期四早上六時四十八分,「紙巴士候車室」已經有十一個未讀訊息。

林佩雯把晴岬的電郵截圖放進群組:「共讀得十二個位,但只寫稍後開放,稍後即係幾點?我星期五午更,一個人看舖。」

翁志森回:「如果要到校登記,我可以早去。網上就要等連結。」

劉美娟說她中午要接一澄放學,可以在巴士站用電話,但訊號未必穩。

唐慧心最後寫:「我今晚再問清楚,有消息會講。」

何頌雅盯着那句話。她明知今晚的椅子只有兩張,仍讓另外三家以為大家在等同一個答案。她把電話反扣,替小禾的麵包切邊,刀落得比平日重了一下。

小禾正用鉛筆在紙巴士旁畫站牌,忽然問:「你今晚同樂謙媽咪去晴岬?」

「唔係去學校,係見一個以前有小朋友讀過晴岬的姨姨。」

「其他人呢?」

「只見兩家。」

「點解?」

何頌雅差點說坐不下。小禾會立即建議搬椅子,她只好說:「姨姨不想一次見太多人,樂謙媽咪就先叫了我。」

小禾在巴士旁畫了兩張方凳,再把另外三個名字圈起來。「咁唔係坐唔落,係你哋排隊坐。」

她說完便低頭補畫,不等母親解釋。過了一會兒,她把紙推過去,站牌上寫着「細聲站」。

「你可唔可以問,晴岬有冇唔響嘅地方等?上次個咪一叫,青陶成個人縮埋。佢唔係唔想聽故事。」

「你自己不怕?」

「我可以掩耳仔。青陶要早啲知,先可以自己揀去唔去。」

何頌雅把「安靜等候位置」輸入備忘錄,放在原先那列「面試題型、家長衣着、舊生推薦」的最上面。

為了赴約,她把部門例會的整理工作提前完成,欠同事一次星期五收市前的電話值守。麥振聲跟同事換了更,負責接小禾。到下午,她的日曆先塞進「晚上見岑太」,再壓着星期五榆灣二千八百六十元的付款限期。那個十二人共讀登記還沒公布時間,照樣佔在上面。

岑太約在屋邨商場二樓的麵包茶座。七時半後只剩四張桌,冷氣吹得紙餐牌微微掀起。唐慧心已把問題印成兩頁,旁邊還留了答題空格。

岑太把自己的電話放在手袋裏,先說:「我只講我個仔嗰一屆,兩年前的做法不等於今年規則。可以記重點,不錄音,不要傳我姓名和聯絡。上次有人把我語音連孩子名字一齊放進大群,我不想再來一次。」

兩人都點頭。

唐慧心先問:「共讀是不是第二次評估?表現好會不會前移?」

「我仔嗰年不會。公開次序照首次評估排,活動是讓候補家庭認識環境,老師也會記孩子需要甚麼支援,但不會把第八名讀成第五名。」岑太說,「不出席也不等於退出,不過要回覆校方,別讓人猜家庭是否還有意。」

「老師通常問哪幾本書?」

「每年都可能不同。其實孩子揀錯書、讀到一半想換,都不是大事。家長在後面不停提示,反而令孩子不知道應該聽誰。」

唐慧心的筆停了停,仍把這句完整寫下。

何頌雅問:「如果孩子受不了突然的咪聲,能否安排較安靜的位置等?」

岑太抬頭。「你女兒?」

「同行一個孩子。上次活動,他被擴音器嚇到。」

「可以預先問。我仔以前怕人多。他要知道下一個聲音幾時來,才參加得到。學校當年讓我們在圖書角外等,職員逐個來叫,省得站在大堂。這不會改候補次序。」她頓了頓,「我起初也怕一開口,學校就先替他貼標籤。後來發現,我不開口,還是他辛苦。今年有沒有同樣安排,你們明早直接問校務處。」

唐慧心問:「如果太多人要求,會不會反而沒有位?」

「所以要早問。也不用收收埋埋。」

桌上的原子筆滾了一小段,碰到糖罐才停下。

何頌雅又問放學時間。岑太說,她兒子當年每星期有兩天活動課,比普通日遲約四十分鐘,校車不等活動班;家裏本來有人接送,最後她仍把工作時間縮短了。她提醒兩人別只試算早上的一程,要把下雨、孩子生病和活動日都算進去。

何頌雅腦中那條四十七分鐘的路,忽然多出候車、轉車和一個遲四十分鐘的下午。她又想起榆灣那十一分鐘,第一次把它當成一段真正的路來算。

唐慧心翻到第二頁,問舊生家長的推薦是否有用。

岑太搖頭。「我可以講經驗,不能替不認識的孩子證明甚麼。以前有人叫我寫信,校方收進檔案,排名一格都沒有動。若真有正式推薦要求,學校會說,不會靠我私下選人。」

她離開前再確認一次:「慧心說你們五家互相幫忙。我只肯見兩家,是不想變成二十人的講座;一般經驗可以整理,別截圖扮成今年校方承諾就行。至於帶誰來,是慧心決定的。她說先帶排名最近的一家。」

唐慧心把兩頁紙收得很慢。

走出商場,兩人在扶手電梯旁停下。唐慧心先開口:「你想今晚就放群組?」

「安靜位置那部分,我會放。佩雯明早可以替青陶問。」

「十二個位先到先得。後面三家知道得越多,我們越難登記。」

「共讀位不是公開候補位。就算要競爭,也不應該用青陶怕不怕個咪來換。」

唐慧心沒有發火,只把文件夾抱緊了一點。「你覺得一段資料發出去沒有成本,因為牽線的不是你。我找岑太三次,她才肯見。樂謙手上那間學校要轉兩程車,沒有延後接送;我六點前走不了,嫲嫲膝頭又不好。晴岬對我不是同事聽見會『嘩』,是我真的接得到他。」

何頌雅沒有反駁。她有榆灣的取錄,這是真的。只是星期五那筆二千八百六十元,她還沒決定付不付。

「你牽線的人情,我欠你。」她說,「岑太的身份我不會講。但她已經同意分享一般經驗,我不能把孩子用得着的安排當成前兩名的東西。」

「咁以後我有私人消息,未必再找你。」

「我明白。」

何頌雅走到港鐵閘口外,才打開群組。她沒有轉發照片,只逐項輸入:「今晚見過一位舊生家長,對方同意我整理她兩年前的經驗。請以今年校方回覆為準:一、共讀當年不改公開候補次序;二、如孩子對擴音、人群或等候環境有需要,可預先向校方查詢較安靜的安排;三、活動日放學及接送可能與平日不同,要另外核實。對方不願公開身份或聯絡方法,請不要追問。」

她再補一句:「佩雯,小禾記得青陶上次怕咪聲。你若明早致電,我可以一起整理校方正式答覆。」

林佩雯幾乎立即回覆:「多謝。青陶唔係唔肯參加,他只要預先知道流程。我明早開門就打。」

劉美娟說,一澄在人多時也習慣先站在邊位,她會一併留意。翁志森把共享表格新增一欄:「活動支援/以校方確認為準」。

唐慧心沒有在群裏說話。她的私人訊息卻很快到達:「你把我請你嗰份情,拆開分畀所有人。」

何頌雅回:「我沒有分你的電話和人脈。我分的是對孩子有用、而且對方同意分享的內容。」

「最值錢的從來不是電話,是比別人早知道。」

唐慧心沒說錯。何頌雅也沒改主意,這一次沒有再回。

回家時,小禾還沒睡,正趴在地上替紙巴士畫站線。

「你有冇問細聲站?」

「問了。青陶的媽媽明早會再問學校。」

小禾點點頭,把「細聲站」旁邊原本封住的閘門擦走。「咁唔係你幫佢揀。係佢有得自己揀。」

翌晨九時十九分,林佩雯在群組說校務處已記下查詢。十分鐘後,所有受邀候補家庭都收到補充電郵:共讀登記於當日正午開放,共十二個名額;每個家庭須以登記家長的手機接收一次性驗證碼,不設代辦;有安靜等候、流程預告或其他參與需要,可在表格內註明,有關資料只作活動支援,不影響公開候補次序。

林佩雯把電郵貼進共享表格。卓樂謙第五、麥小禾第六、林青陶第七、翁霏霏第八、劉一澄第九,公榜一欄沒有變。旁邊卻多出一欄「十二點能否登入」:唐慧心填綠色,翁志森填綠色;何頌雅十二點有部門會議,填黃色;劉美娟要在巴士站接一澄,也填黃色。

林佩雯那格一直空白。過了幾分鐘,她才寫:「十二點藥房只有我一個當值,驗證碼三分鐘失效。我會再求店長頂一頂。」

何頌雅的螢幕左邊是榆灣付款頁,右邊是公司剛改成「全員出席」的正午會議。群組頂端,林青陶仍是公開名單第七;兩小時四十一分鐘後,決定他能不能參加共讀的,卻是藥房櫃檯後能不能多出另一雙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