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分鐘有效
星期五早上七時十二分,何頌雅的手機在飯桌上響。第一個鬧鐘寫着:再開一次晴岬共讀登記連結。
螢幕上還排着十一時五十七分「登入」、十一時五十九分「等驗證碼」、下午四時「榆灣付款」。三個提醒分別用紅、黃、綠標記,像一套校方沒有承認、卻已在家中運作的評核表。
麥小禾咬着多士,把紙巴士推到手機旁。車頂多了十二個小方格。她先把五個孩子的名字逐一放進去,再數空位。
「仲有七格畀其他小朋友,夠喎。」
「如果大家都同一時間撳到。」何頌雅說。
小禾用鉛筆尖點着那些空格。「啲格識唔識等人放工?」
「唔識。」
「咁佢哋等緊嘅係大人,唔係小朋友。」
麥振聲從廚房拿來三杯水,問中午能不能拿何頌雅的手機替她登記。何頌雅搖頭。登記家長填的是她,驗證碼也只會到她的電話;校方已寫明不設代辦。
「我會喺會議中間行開三分鐘。」她說。
麥振聲看了看那個寫着「全員出席」的行事曆通知,沒再問三分鐘夠不夠,只說:「你早啲同主管講。」
九時零六分,何頌雅給主管區敏儀發訊息,說正午有一項限時家庭事務,可能要短暫離席。區敏儀回了一個收到,補充:「盡量不要錯過你負責的預算頁。」
十一時四十八分,會議仍比議程慢了兩頁。投影幕上是下一季的三組數字,桌下的手機亮起「紙巴士候車室」的新訊息。
唐慧心說:「已登入。」
翁志森說:「我用電腦開頁,手機收碼,暫時順。」
劉美娟傳來巴士站的照片,只拍到地面一條黃線:「一澄架車未到。」
林佩雯沒有回覆。她那格從早上起仍是黃色。
十一時五十九分,何頌雅把手機放在文件夾後。灰色的登記鍵在十二時正變藍,她按下去,頁面要求輸入登記家長手機號碼。一次性驗證碼送出時,區敏儀剛好翻到她負責的一頁。
「頌雅,呢個成本假設你講一講。」
通知列彈出六位數字。登記頁右上角由「尚餘十二個名額」跳成「尚餘八個名額」。
何頌雅站起來。「對唔住,我要用三分鐘處理頭先講過嗰件家事。阿朗,麻煩你先講基準情境,我返嚟補充。」
她走出去,沒說是去洗手間。投影幕還停在她的預算頁,桌旁八個人都在。
走廊的網絡比會議室慢。她輸入驗證碼,頁面轉了兩圈,要求再次確認孩子姓名及聯絡電郵。她按下確認時,右上角只餘三個名額。下一頁停了幾秒,才出現綠色的一行字:登記成功。
時間是十二時零二分四十一秒。
她回到座位,阿朗已替她答完客戶代表的追問。區敏儀沒有責罵,只在會後說:「屋企有事可以處理,但阿朗替你接咗嗰頁。你今晚七點前補一版說明,星期一早上幫佢做數據核對。」
何頌雅答應。今晚七點前要補一版;星期一早上做數據核對時,麥振聲得代她送小禾回幼稚園。
群組裏,三個成功訊息已排在一起。卓樂謙十二時零分完成,翁霏霏十二時一分收到確認,麥小禾是第三個報上結果的人。
十二時零四分,劉美娟說:「架車啱啱埋站。我見到一澄落車,就收起電話行前兩步接佢。再開時第一個碼過咗期,第二個碼入完已經額滿。」
群組靜了一會。沒有人叫她下次快一點。那幾秒裏,一澄才剛從巴士踏到路面。
十二時十一分,林佩雯才出現:「店長啱啱返到,滿咗。青陶問係咪因為佢要細聲站,所以學校唔畀佢去。我同佢講清楚,支援要求冇影響名單,係媽咪今日行唔開。」
何頌雅把成功頁遮去個人資料,連同頁面顯示的時間貼進大群,說活動登記與公開候補次序無關。翁志森補上表格的流程截圖。劉美娟回了一個收到。林佩雯把共享表格三格塗綠、兩格塗灰,沒有用紅色。
十二時十八分,何頌雅收到新群組邀請。
群組叫「共讀三家」,成員是唐慧心、翁志森和她。唐慧心說:「有名額的三家先對流程,今晚八點半讓孩子試一次輪流讀和回答。不是要瞞其他人,只是他們沒位,現在看這些未必舒服。」
翁志森回:「霏霏預先知道先做邊樣會安心,我參加。」
何頌雅沒有即時退出。今晚要補一版說明,星期一還要替阿朗核對數據;名額拿到了,她也想看看私群還會整理甚麼。
下午四時四十六分,她在公司打開榆灣的付款頁。二千八百六十元,書簿及校服費。螢幕另一邊,是她仍未補完的成本說明。
她打給麥振聲:「畀咗,就算晴岬再前移,都未必用得着。」
「唔畀,就等於未睇清楚已經替榆灣落閘。」麥振聲說,「我哋話過唔當佢後備。今個周末照行一次返學路線,再問小禾想睇乜。」
何頌雅按下付款。銀行確認頁出現後,她在家庭開支表添上一行:榆灣,二千八百六十元。星期一早上由麥振聲送小禾,她也記了進去,金額一欄空着。
下午五時三十二分,晴岬公開名單更新。排在五家之前的一個編號消失了,沒有列明原因。
卓樂謙由第五變第四,麥小禾由第六變第五,林青陶第六,翁霏霏第七,劉一澄第八。
林佩雯照例更新共享表格。唐慧心則把私下群組由「共讀三家」改名為「四、五、七共讀準備」。公開排第六的青陶不在裏面;活動表格不認公開次序,私下群組卻把兩套數字拼成了自己的名字。
何頌雅七時四十分才回到家。小禾已吃完飯,正在地上把早上的十二個方格剪開。何頌雅告訴她榆灣的費用付了,晴岬共讀也報上了。五個人的新排名,她放到最後才說。
小禾把五張名牌排成一行,在有共讀名額的名字旁各放一個樽蓋。她把青陶和霏霏的名牌換了幾次,樽蓋沒有跟着走。
「青陶第六,霏霏第七,但霏霏去到,青陶去唔到。」她又換了一次,「即係一條隊排小朋友,一條隊排大人隻手指。」
「差唔多。」
「我可唔可以畀我個格青陶?」
何頌雅說名額不能轉。她若取消,空格會回到系統,再由系統分,不能指定給青陶。
小禾捏着那個樽蓋。「個格識返網站,唔識搵人。」
她沒有再說不去。何頌雅問她,青陶不在,她自己還想不想參加。
「想。我想睇上次嗰個紙滑輪修好未。」小禾說,「青陶又可以叫我睇細聲站,一澄可以叫我睇本書。佢哋唔入到去,都可以有想知嘅嘢。」
何頌雅在大群問兩個沒取得名額的孩子,有沒有希望小禾和霏霏代為留意的事。林佩雯很快傳來青陶的錄音。青陶逐樣問:門能不能關、廣播響時裏面能不能聽見、想離開時需不需要先舉手。他一句也沒有問安靜等候區好不好。
劉一澄的錄音更短:「老師揭下一頁之前,會唔會等我睇完幅圖?」
翁霏霏也錄了一段:「我會幫手睇箭嘴同洗手間。爸爸睇住地圖都試過行錯出口。」
翁志森回了一個掩面的表情,說這正是他留在準備群的原因。
八時二十一分,唐慧心在三家群組上載一張自行整理的「共讀模擬六題」。第一題是孩子喜歡怎樣聽故事,最後一題是:為甚麼最想入讀晴岬?
何頌雅把問題讀給小禾聽。
「點解鍾意都要練?」小禾問,「我今日鍾意滑輪,到共讀嗰日可能鍾意第二樣。講嗰日嗰樣唔得咩?」
何頌雅在私群寫:「小禾不參加模擬。她想按現場見到的再回答。我們會自行看官方流程,活動後把可分享的觀察放回大群,我先退出。」
翁志森說他會留下,因為流程預告對霏霏有用。唐慧心隔了半分鐘才回:「明白,大家按孩子需要。」
何頌雅按下退出。三家接下來整理的答案,她不會再收到。
八時四十三分,唐慧心卻把最後一題放進大群,說樂謙想聽朋友怎樣回答。小禾按住錄音鍵:「我媽咪今日畀咗二千八百六十蚊榆灣,又幫我撳咗晴岬。我哋兩間都未睇完,我唔知邊間第一。唔知可唔可以照講?」
她抬頭問何頌雅:「可以發出去嗎?」
何頌雅知道這段錄音會把榆灣的付款、晴岬的名額和她尚未作出的選擇一併放到五家面前。她點頭。
錄音送出後,「唐慧心正在輸入」出現了兩次。最後傳來的不是她的文字,而是卓樂謙九秒的錄音。
「咁我可唔可以到共讀嗰日睇完,先決定我鍾唔鍾意?」
星期日早上七時三十七分,麥振聲往小禾的書包塞進兩瓶水,再把計時器按回零。小禾背起書包,肩膀立刻往下沉。
「返學唔使帶兩瓶水。」
「今日係試重量。」麥振聲說。
「學校又冇開門,點解要扮返學?」
何頌雅替她抽走一瓶。「我哋今日試條路。地圖寫十一分鐘,總要行一次先知。」
小禾看着父親重新按下計時器,仍覺得分別不大。少了一瓶水,書包輕了;背書包、等燈、走路的那個人沒有換。
第一個路口,他們等了四十多秒綠燈。第二條街有貨車停在行人路旁,三個人只好逐個側身通過。快到榆灣時,小禾的鞋帶鬆了,麥振聲叫她先走到牆邊再綁,手指卻懸在計時器上。
「要唔要暫停?」他問。
「點解暫停?返學嗰日鞋帶都會散。」
麥振聲把手收回去,沒有按停。
到榆灣校門外,計時器顯示十七分四十一秒。麥振聲翻出學校網站,十一分鐘還寫在那裏。網站不會替他們等紅燈,也看不見貨車;星期一鞋帶鬆了,照樣要停下來綁。
何頌雅把十七分四十一秒記進手機。網站的十一分鐘也留着,兩個數字先放在一起。小禾隔着校閘看見操場一角、兩排盆栽和貼在玻璃門上的飯盒回收圖,除此以外甚麼也看不到。
「交咗二千八百六十蚊,係咪即係揀咗呢間?」
「係留住個學位,唔係替你揀完。」何頌雅說。
「咁我仲要睇課室、食飯,同埋放學有幾多人。」
麥振聲說這些由他們再查,接送也是大人的事,不用她替家裏排班。小禾點點頭,把榆灣畫成三盞行人燈、一架貨車和一條鬆掉的鞋帶,沒有替它塗上第一名或第二名。
星期一早上,小禾起床時,何頌雅已回公司替阿朗核對數據。星期五正午會議欠下的三分鐘,星期一得補。晚上何頌雅回家,眼鏡壓出兩點紅印。她把核對完成的訊息給小禾看。小禾認得「完成」兩個字,星期五欠下的那份大人功課交了。
到共讀活動那個星期六,她們七時五十九分出門。港鐵轉巴士原先預算四十七分鐘,轉車站的升降機排了兩輪,巴士又在學校前一個路口等了三次燈。小禾踏進晴岬校門時,何頌雅按停手機:五十四分零六秒。
「今次唔係你慢。」何頌雅先說。
「上次都唔係。」小禾答。
唐慧心和卓樂謙已站在登記桌旁。唐慧心手上那張「共讀模擬六題」摺成四份,紙邊被捏得起毛。她叮囑樂謙不用背答案,只要講完整。
樂謙問:「唔背,點記得講完整?」
唐慧心沒接話,他也沒再問。
另一邊,翁霏霏正在向翁志森重複任務:「箭嘴、洗手間、出口。你唔好再加,我得兩隻眼。」
登記貼紙上只有孩子的名字,沒有四、五、七。小禾貼好「麥小禾」,又看了看樂謙和霏霏胸前的名字。三張貼紙一樣大。小禾在共享表格見過名字旁的數字,貼紙上卻沒有。
校方職員請家長到禮堂等候,又重申活動只讓孩子體驗共讀及環境,不評分,也不更改公開候補次序。幾名家長低頭把「不評分」打進手機,神情像剛抄到一條十分重要的評分準則。
進門前,小禾拉住樂謙和霏霏。青陶要知道安靜等候區的門和廣播,一澄要知道能不能看完圖。霏霏負責沿途箭嘴,小禾負責門和圖。樂謙想了想,說自己有一條問題,模擬紙上沒有。
共讀室鋪着六塊圓墊,書架下有輪子。高老師讀的是一間海邊雜貨店的故事,其中一頁畫滿玻璃瓶、繩結和貼錯位置的價錢牌。小禾還在找一隻躲在桶後的灰鳥,高老師已把書頁揭起。
「等陣,一澄仲未睇完。」小禾說。
高老師停下來:「一澄係邊個?」
「我朋友。佢今日入唔到嚟,想知老師會唔會等佢睇完幅圖。」
高老師把書翻回前一頁,沒有問一澄為甚麼看得較久。她指了指桌上的停一停圖卡,說孩子可以直接講「等一等」,也可以舉卡。全組未必次次都能停那麼久;故事完結後,想看的頁可以再看,也可以請老師把書放到閱讀角。
小禾先記住「可以講」,又把後面兩句默念一遍:全組未必每次都等,之後可以再看。少了後面兩句,一澄下次真的來了,也許會以為全組每一頁都要等他。
故事讀完,走廊的廣播正好響起。聲音穿過門縫,兩個孩子肩膀一縮。小禾問安靜等候區在哪裏,職員帶她走到圖書室旁一個小房間。門可以完全關上。廣播仍聽得見,比走廊小聲。牆邊掛着一塊綠色牌;孩子想離開,可以開口告訴職員,也可以拿牌,不用先舉手等批准。
小禾豎起三根手指,記住門、廣播、綠牌。霏霏從另一頭跑回來,氣還沒順,話已經衝出來:第二個藍箭嘴才通往兒童洗手間,第一個是教員用的;由共讀室去出口要轉兩次彎,不能只看最遠那塊牌。
輪到孩子提問時,樂謙問:「如果我今日答得慢,候補會唔會由四變返五?」
房裏靜了一下。高老師說不會,今天沒有面試分數,候補次序由校務處按既定安排處理。
「咁我屋企嗰六題係做乜?」
高老師沒有替唐慧心回答。「準備係想幫你安心。你如果愈練愈緊張,要同屋企人講。」
樂謙低頭撕着名牌背面的離型紙。「背唔到嗰晚係更緊張。」
活動最後,每個孩子要選一張圖卡,說還想了解晴岬哪一件事。霏霏選了放學鐘,因為她想看人多時箭嘴會不會被遮住。小禾選飯盒,說她只看過故事房,還不知道在這裏吃飯和上堂是怎樣。樂謙手裏空着。
「我想睇一次平日。」他說,「今日個個都係特登嚟睇,唔算平日。」
校門外,唐慧心第一句便問:「老師有冇問點解想入晴岬?」
「冇。」
「你有冇自己講?」
「冇。我問咗答得慢會唔會跌名次。」
唐慧心把那張六題紙握緊:「呢樣唔使特登問老師。」
「但你叫我練咁多次,我以為講錯就會由四變五。」
唐慧心沒有說他想多了。她把紙重新對摺,沿着摺痕慢慢壓平。「今晚先唔練。學校如果真係打嚟,屋企都會接受。返學同接送嘅安排唔可以再拖。」
樂謙看着她:「你可以接電話,但唔好話嗰間已經係我最鍾意。我仲未睇完。」
何頌雅原本也準備了幾個問題。小禾走到她面前,她只問:「睇完未?」
「共讀睇完。間學校未。」小禾把三根手指舉起來,「我要先同青陶講門、廣播、綠牌。」
五家群組很快有了三段錄音。霏霏逐個彎口講洗手間和出口;小禾把高老師關於翻頁的三截答案都說了,也說安靜等候區關門後仍聽得見廣播。
青陶過了一會兒自己錄音回覆:「門關到唔等於冇聲。如果我下次去,我想入去之前先聽一次廣播。」
一澄的錄音也到了:「我可以自己講等一等。你哋下次唔使幫我講先,但可以提我張圖卡喺邊。」
樂謙最後說:「老師冇問最後一題。我暫時唔再練,睇過平日先。」唐慧心沒有刪掉他的錄音。
回程途中,小禾把榆灣和晴岬畫在同一張紙上。榆灣那條線有三盞燈,晴岬那條線有兩次轉車和一段沒有座位的巴士。她又在兩條線上各畫了一粒會移動的圓點。
「呢粒係我。你哋成日計條路,但我都喺條路入面。」
「係。咁就連條路一齊揀。」何頌雅說。
晚上,林佩雯把孩子核實到的資料放進共享表格。公開次序仍是卓樂謙第四、麥小禾第五、林青陶第六、翁霏霏第七、劉一澄第八;旁邊是共讀有沒有入場,再旁邊是門、翻頁和路線。
八時四十分,唐慧心新增一欄:「若今日接獲取錄:接受/放棄/未定」。她在卓樂謙那格填上綠色:「接受(家庭決定)」,並在群組解釋,排在後面的家庭要規劃時間,最好明晚前都填清楚。
何頌雅沒有替小禾選綠色。她填了黃色:「未定;需看平日課室及完整接送。」
小禾指着卓樂謙那一格:「佢今日先話未睇完。」
「唐姨姨填的是大人的決定。」
「咁點解同我哋睇到嘅嘢放埋同一張表?」
群組裏,唐慧心再次提醒大家明晚前回覆。小禾沒有問何頌雅應該填哪一個答案,只問:「如果大人承諾咗,細路之後仲可唔可以改?」
「可以改。」何頌雅說。「但如果別人已經照住嗰句說話請假、交錢,或者放棄另一個安排,改嗰陣要講清楚,唔可以當自己冇講過。」
小禾的手指仍停在卓樂謙那個綠格上。
「咁未睇完就答,唔係叫人照住一個估字做嘢?」
「係。」
「明晚前要答,係學校規定?」
「晴岬冇咁規定。係唐姨姨想大家早啲規劃。」
小禾收回手,想了一會兒。「咁你可唔可以唔止寫黃色?黃色只係話未定,冇寫我哋仲未睇到乜。」
翌朝七時四十二分,雨不大,剛好足以讓校門外每把傘都多佔半個人的位置。何頌雅牽着小禾繞過兩架停在黃線上的私家車。一輛校巴在路口等燈,最尾一排有個孩子靠着玻璃睡覺。
小禾望了一眼,問晴岬那條路是不是要早四十五分鐘出門。
「按上次時間,差唔多。」
「咁要寫早四十五分鐘。唔係淨係寫兩次轉車。」
校門內的老師叫了小禾名字。她跑前兩步,又回頭補充:「仲有食飯嗰陣嘈唔嘈,同埋放學企喺邊度等。呢啲都未睇。」
何頌雅站在雨篷下,逐項記進手機。黃色那一格只有六個中文字寬,放不下課室、午膳、放學和雨天路線。
八時十三分,她在巴士上打開共享表格。公開次序沒有變:卓樂謙第四、麥小禾第五、林青陶第六、翁霏霏第七、劉一澄第八。旁邊的共讀欄是三個「已參加」、兩個「未參加」,再旁邊才是唐慧心新增的家庭決定。
卓樂謙那格仍是綠色的「接受」。麥小禾是黃色的「未定」。翁志森已在清晨填了綠色,寫「接受;接送可調整」。林青陶和劉一澄的兩格空着。
表格很整齊,卻沒有一欄寫接送要花多少時間,也沒有一欄寫錢交了沒有。
十一時零七分,劉美娟私下傳來一段錄音。她身後有車門開合的提示聲,說話斷成幾截。
「另一間已經收一澄嘅學校,課後照顧要今日六點前交一千二,唔退。我唔係催你決定,不過想問清楚,你個未定係差少少,定係連方向都未有?如果晴岬真係輪到,一澄仍然會睇,但我唔想靠估前面四家點揀,就先放走佢而家確定用得到嘅安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