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了麼Boringdie

格外三日

第 2 話 · 溫照野 · 6,558 字 · 免費

小息時,玉嫻終於在群組出現:「啱啱瞓咗四十分鐘。你哋問得密過醫院派藥,我淨係答問題都要排時間。」後面附上一張體溫計照片,三十六點七。

下午三時四十七分,思敏收到母親私訊:「放工如果順路,幫我買包梳打餅。唔順路就講,唔好又召集人馬。」

思敏盯着「順路」兩個字。由學校去母親家,要多轉一程小巴,怎樣也不順路。她回覆:「我去。五點十分左右到,只買梳打餅,仲要乜而家講。」玉嫻答:「冇。」

門是玉嫻自己開的。她走得比平日慢,先讓思敏進屋,再回頭鎖門。飯煲裡有半碗早上煮的粥,蓋子才掀開,玉嫻便皺眉叫她蓋回去。餐桌上放着藥盒、探熱針、醫院的小冊和一張摺成兩半的紙,服藥時間都由玉嫻自己寫好了。

「唔係想嘔,係聞到熱嘢就唔想食。」她撕開餅乾包裝,咬了一小口,「水有少少鐵味,餅反而食到。」

思敏問過她,才替她再量一次體溫。三十六點八。玉嫻沒有嘔吐,也喝得到水,只是整個人像少睡了一晚,坐十多分鐘便靠回椅背。

思敏把醫院派的指引攤在旁邊,一行行看。體溫達三十八度、持續嘔吐、喝不下水,其中一項出現,就要按紙上的電話求助。玉嫻現時一項也沒有。

「我今晚留低。」思敏說。

「你留低做乜?坐喺梳化睇住我瞓?」

「起碼有人喺度。」

「有人喺度唔等於我會舒服啲。我要飲水會自己斟,真係唔妥會打電話。」玉嫻把餅乾袋夾好,「你哋要跟進,可以跟得有規矩。唔好我二十分鐘冇覆,就當成一件事。」

兩人把餘下幾日的做法寫進群組。每天上午九時前,玉嫻自己報體溫、能不能喝水、藥吃了沒有;真要人幫忙,她會寫明要做甚麼。晚上七時至八時,只由一名已確認的人聯絡。過了約定時間仍沒報平安,才由那人先打電話,再看情況找其他人。

思敏本想替她打好格式,玉嫻已拿起平板,自己輸入四個短欄目。最後一欄她寫的是「要人做乜」,不是「有冇人陪」。

平板上仍開着覆診表。下一個治療日下面,茶檔地址旁的確認方框還空着。玉嫻用指尖點了點:「呢格唔係你二哥叫人八點開一次門咁簡單。師傅幾點到、邊個收貨、邊個等佢試機、遲咗點算,全部冇寫。」

思敏放大那一行。啟榮原本只寫了「八點開門、點收零件、簽單」,最遲做到幾點,空着。她把學校時間表跟小巴班次來回看了兩遍,才在群組說:「安裝嗰日我可以七點五十分到鋪,八點三十五分一定要走。之後要有人接。」

那天她第一節有課。思敏私訊同級老師,問能否交換。對方答應替她上第一節,條件是她星期五補回第六節,並交換一次午膳當值。副校長則回覆,可以批她首小時事假,但代課安排要先確認。

思敏讀完兩個回覆,回到覆診表,在工作缺口欄打下:「首小時事假;星期五補一節及午膳當值。」這行保存後,她才按下茶檔的第一個確認方框。

啟榮回覆:「你八點三十五走,師傅未整完點算?不如家姐去,佢識睇呢啲。」

佩珊正在海嶼廣場收尾,隔了十多分鐘才出聲:「我可以今晚幫你睇報價單同型號,列一張收貨清單。安裝日我要七點半到現場,唔會去茶檔。識維修流程唔等於可以做現場後備。」

啟榮傳來報價單。佩珊圈出壓縮機型號、保用期、舊機回收和試機紀錄四項。收貨的人照清單拍照便夠,不必替維修公司判斷技術問題。若型號不符,聯絡人仍是啟榮,簽收的人不用自行決定收不收。

當晚七時,玉嫻請思敏回家。思敏把垃圾帶到樓下,在群組完成當日紀錄:「買梳打餅;上門四十八分鐘;沒有留宿。」玉嫻隨後補充:「係我叫佢走,唔係佢早走。」

皓文七時後才加入。他那天十時半要到劇場,可以八時三十五分接思敏,最遲留到九時二十五分。「過咗時間我會走。唔好到時話師傅差少少就整完。」

啟榮打給維修公司。對方答應把茶檔排在當日第一單,司機出發前二十分鐘來電;安裝連試機估計要四十五分鐘,路上會不會耽擱,不能保證。

覆診表那格最後拆成四段。思敏七時五十分開門、收貨,八時三十五分離開。皓文接着等試機、簽單,九時二十五分走。佩珊事前核對文件,安裝日八時二十分前可接一次視像電話。改期、付款及技術決定都由啟榮處理。每個名字後面都有開始和離開時間。

還欠一條:師傅遲到怎麼辦。

啟榮沒有立即填。他說壓縮機已等了兩星期,雪櫃再捱一日,可能就完全停掉;若師傅到了卻沒人簽收,損失的不只一個早上。思敏看着那段話,沒有把自己的八時三十五分改遲。

玉嫻在旁邊聽完語音,拿過平板說:「師傅遲到,係茶檔同維修公司之間嘅事。你去醫院陪我,就唔好預先安排家姐請假救你間鋪。你要保住鋪,可以改由其他人陪我,但要而家講。」

群組靜了一會。啟榮最後回覆:「我陪媽,唔改。八點四十分師傅仲未到,就由我叫佢改期。貨同鋪有損失,我自己處理。」

他親手按下總確認方框,又在備註寫上「維修延誤風險:梁啟榮」。思敏把那行看了兩遍。她的八時三十五分仍在。

星期六是治療後第三日。玉嫻上午照格式報平安,體溫正常,能喝水,仍按時服藥,只是疲倦比前一日明顯。當晚的聯絡人是皓文。他在七時半打來,問完四項便停,沒有因她聲音倦而趕上門。玉嫻說想睡,他便在表上寫:「電話十二分鐘,無實際差事。」

星期日,啟榮帶了一盒茶檔的粥上來。玉嫻一聞到便叫他把蓋合上。他說特意煮得很稀,她答:「你特登煮,唔代表我特登食得落。」最後粥由啟榮帶走,玉嫻只請他把廚房那袋垃圾拿下樓。他沒有再勸她多吃。

星期一早上,玉嫻報告噁心已減,水裡的怪味仍在,精神比週末好一點。佩珊在約定時間打了一次電話,玉嫻說不需要她過來。第二日至第四日,疲倦、輕微噁心和水裡的怪味都在,體溫卻一直正常;她喝得到水,藥也照吃,沒到要按醫院電話求助的程度。

晚上,玉嫻在每個治療日下面加了三行:「第2日」、「第3日」、「第4日」。第一輪三行按實際情況填上思敏、皓文和啟榮,另列聯絡時段、做過的事和工作缺口。啟榮原本把星期日寫成「送膳」,玉嫻改成「食物未採用;倒垃圾一袋」。

啟榮問,這些在家跟進是否也應算進每人六次。佩珊說,一通電話不能當半次陪診,半日事假也不能當一通電話。皓文接着說:「記低係要睇到邊個做咗乜,唔係再搵個單位換算。」

玉嫻說:「如果一袋垃圾都要折成分數,最後又係搵一個最方便嘅人吞晒啲零頭。醫院係醫院,買餅係買餅,唔好扮成同一格。」

他們沒有把三十六個名字一次填滿。玉嫻堅持第一輪的反應只屬於第一輪,下次要按實際情況再調整。每個治療日後三天,都要先有一名可聯絡的人,並寫清楚對方只可打電話,還是能處理一件臨時差事。她又加了一欄:「病人可取消」。

第二輪治療日後的第一行隨即出現:「星期五,晚上七時至八時,電話即可;如需買東西再確認。」旁邊是一個新的確認方框。

思敏知道自己那晚大概能打電話,手指也移到格上,卻沒有立即按下。她已為茶檔換走一節課,星期五還要補課和當午膳值。方框仍空着。

佩珊也沒有把名字往下拖。啟榮和皓文先後讀了訊息,誰都沒有代另一個人答應。左邊二十四次到院仍排得整齊。第二輪治療日下面,第一天的時段、要做甚麼、最遲做到幾點,都寫了。聯絡人那格仍空着。

思敏把茶檔的鐵閘推到肩膀高度時,手錶顯示七時四十七分。閘底卡住一張濕掉的外賣單,她彎腰扯出來,手指立即沾得灰黑。阿祖已在裡面開爐,隔着蒸氣問:「師傅到未?」

「未。約咗八點。」她把手袋掛到離油煙最遠的牆釘。八時三十五分要走,覆診表寫着,皓文也按過確認。她不再提。

雪櫃仍靠兩盒冰種勉強降溫,牛奶只放當朝用的分量。啟榮昨晚把鎖匙、訂貨單和公司電話裝進文件袋,佩珊另傳來核對表:對型號和機身編號;舊件拍照;試機穩定才簽;任何人都不可替啟榮同意加價。

八點零三分,街外只來了送麵包的貨車。思敏把六盤餐包逐盤點進去,手機擱在收銀機旁,螢幕一直亮着。她九點要回校,第一節由同級老師看自修。星期五,她要補回一節課,另頂一次午膳當值。

八時十七分,佩珊從海嶼廣場的後勤走廊打來視像。思敏把鏡頭照向訂貨單和舊雪櫃背面的銘牌。佩珊看了幾秒,叫她把右下角放大,確認電壓和型號,再提醒:「簽收嗰張唔好預先填日期。佢話公司流程都唔好填。」

「你唔使一路睇住?」

「我八點二十要落商場同保安交更。之後入機房,電話響都聽唔到。」佩珊停了一下,「你夠鐘就交畀皓文,唔好等我。」

視像在八時二十分準時切斷。思敏在佩珊名字旁填上「八時十七分至八時二十分」,再剔了「文件已核對」。

八時二十七分,維修公司回覆司機塞在前一條街,「十分鐘左右」。八時三十四分,車仍未出現。阿祖一手翻蛋,一手指着雪櫃問:「不如你返學先,我幫你簽?」

「唔得,你要開爐,亦唔知佢換咗邊件。」思敏說完,皓文已從半開的鐵閘下側身進來。他背着一個長形工具袋,額前全是汗,第一句不是問師傅,而是:「八點三十五,你走啦。」

她把文件袋、鎖匙和三項未完成的核對逐樣交給他,又拍下櫃內牛奶數量。皓文在「接手人已確認」旁寫上八時三十五分。思敏走出茶檔時,沒有回頭看那輛還未到的維修車。她要趕八時四十二分的小巴;錯過了,首小時事假就會拖進第二節。

醫院那邊,玉嫻坐在治療區外的膠椅上,把上輪三天的紀錄攤在膝上。疲倦、輕微噁心、水有怪味,三欄後面都寫了起止日;體溫、飲水和服藥則逐日有數。前一天的抽血已按表完成,結果適合按原定安排做第二輪。護士再問一次有沒有發燒、持續嘔吐或喝不到水,她逐項回答,沒有讓啟榮代她講。

啟榮坐在旁邊,手機每亮一次就拿起一次。玉嫻把筆蓋扣好:「你而家個樣,似等緊雪櫃做治療多過我。」

「部機等咗兩個星期。啲奶唔可以再日日咁入。」

「咁你望電話。姑娘問我嘢嗰陣,就望返我。」

八時四十分,皓文在群組傳來一張空門口的照片:「師傅未到。按原定,啟榮決定改期。」後面沒有問「邊個可以留耐啲」。啟榮看着那句,拇指停在螢幕上。昨晚是他自己寫,八時四十分仍未到,便由他改期及承擔損失。

他打去維修公司。對方說車已在街口落貨,兩三分鐘便到,若現在取消,下一個空檔至少十日後,今次仍要收上門費。啟榮聲音壓得很低,仍讓玉嫻聽得一清二楚。

「你想佢繼續裝?」她問。

「係。但皓文九點廿五要走。」

「你問過皓文未?」

皓文很快回覆:「可以照開工。我留到九點廿五,一分鐘都加唔到。之後點收同簽單,你安排。」

啟榮盯着「一分鐘都加唔到」,臉色沉了一下。他想起首輪治療那天,皓文因遲到失去兩場學校外展工作。原本打好的「可唔可以幫多陣」還在輸入框裡。他刪掉,改成:「收到。師傅到就開工,九點廿五後我返去處理。」

玉嫻問:「你返去,即係我呢邊點?」

「藥未開始,可能趕得切。或者我等你坐定先走。」

「唔好或者。」她將覆診表推到他面前,「你要走幾點,幾點返;我中間係咪肯自己一個,你要問。唔係你喺張表寫咗陪診,就可以臨場將我搬去後備嗰格。」

八時四十三分,維修車終於停在茶檔外。皓文拍下車牌和到場時間,再傳來壓縮機紙箱的標籤。型號正確,封條完整。師傅拆開雪櫃後卻說喉位比訂單照片顯示的窄,要移開旁邊的層架,試機最早也要十時。

九時零五分,治療區叫到玉嫻的名字。護士核對資料,先做例行觀察和用藥準備。啟榮趁藥物尚未開始輸注,問護士家屬可否短暫離開。護士沒有替玉嫻答,只說她目前情況穩定,知道不適時按鐘求助,家屬若離開須保持電話暢通,並在離院前回來聽清楚安排。

啟榮這才轉向她:「九點二十八分走,十點半前返到,可以嗎?」

玉嫻沒有立刻答。她問治療大概何時完成,又確認自己的電話有電,然後說:「可以。你返去驗收,唔係返去開檔做到唔記得時間。十點半未見人,我自己同姑娘講,唔會幫你遮。」

她拿過手機,在群組寫:「九時二十八分至十時三十分,病人取消陪同。啟榮回茶檔驗收;十時三十分前回來。」寫完再補一句:「係我同意,唔好寫成佢失蹤。」

藥物開始後,她把手機調成震動,水杯放在右手邊。啟榮走到門口仍回望,她抬手趕他:「快啲啦,部雪櫃唔識撳鐘叫姑娘。」

九時二十四分,師傅仍蹲在雪櫃後接駁喉管。他說再等二十分鐘便可試機,皓文把鎖匙交到阿祖收銀櫃底,說啟榮正在回來。師傅皺眉:「你簽住先都得,老闆返嚟先畀錢。」

「我唔係老闆,亦冇睇到試機。」皓文把未簽的單放回文件袋,拍下現場,九時二十五分離開。

啟榮在的士上看見照片,只回了一個「收到」。咪錶上的數字一路跳,他把收據摺好,放進文件袋。

十時零八分,新壓縮機完成試機。啟榮摸過櫃內兩層,對照溫度顯示,要求師傅把拆下的舊件留到拍完編號才搬走。額外移架不用加價,他簽單時仍看了兩遍。阿祖在爐邊問:「你媽嗰邊得唔得?」

「佢准我返嚟,唔係我走甩。」啟榮說。

他搭的士回醫院,十時三十七分才踏進治療區,比玉嫻寫下的時間遲了七分鐘。玉嫻把腕錶轉給他看。這段時間,她已向護士問清楚:這一輪仍照上次的方式觀察,反應未必完全一樣。服藥、量體溫和求助條件,全記在她自己的簿裡。

「對唔住,試機耐咗。」啟榮坐下,「雪櫃整好。」

「我聞到。」玉嫻皺一皺鼻,「你成身油煙,隔兩張櫈都知。」

他想解釋店裡今天的損失,她先說:「車費同你走咗幾耐照寫。我答應你走,唔代表嗰段時間冇咗;你遲七分鐘,亦唔使講到好似犯案。下次預鬆啲。」

啟榮在表內填上兩程的士、回店驗收、遲回七分鐘,也把皓文準時離場寫進去。原本只得「啟榮陪診」的一格,現在拆成到院、病人獨處、返回三段。茶檔另列思敏四十五分鐘、佩珊三分鐘視像、皓文五十分鐘,以及啟榮自己的驗收。

第二輪治療按計劃完成,玉嫻離開時沒有即時不適。啟榮問要不要買魚湯,她說不想喝,又指定回家只要白粥和蒸蛋,份量少一點。的士到樓下,她自己拿較輕的藥袋,叫啟榮提水杯。

思敏回校後,趕及九時前在辦公室簽到。她以為這一段已經交接完成,午飯前卻被鄧主任叫住。主任把批假的表格還給她,說今早的安排會照批,星期五的補課和午膳當值也不變,但校務處不會再讓她以首小時事假拆開請。

「唔係話你今朝有問題,」主任說,「係搵人看自修、改當值,再等你九點返,三邊都要郁。下次私人事假最少半日。你要早走或者遲返,都係半日計。」

思敏看着表上那個紅色印章。她第三輪抽血日原定八時十分陪玉嫻到院,當初填名字,是以為九點前可以回校。半日假一請,上午兩班課都要交出去,測驗也得重新安排。她沒有即刻在群組說。

翌日星期五晚上六時五十八分,第二輪治療後第一個聯絡方框仍空着。啟榮在茶檔收晚市,皓文已進劇場,佩珊仍在海嶼廣場處理交更。思敏剛補完一節課和午膳當值,面前攤着要批的作業。七點至八點她確實在家;若玉嫻臨時要她買東西,她今晚出不了門。

她把時段改成「七時十分至七時二十五分,電話;今晚不能外出買東西」,按下確認。玉嫻回了一個「得」,沒有問她為何只得十五分鐘。

電話接通時,電視新聞在玉嫻那邊很小聲。她報體溫正常,藥已按指示服,水的怪味開始回來,但仍喝得到;人比前一晚疲倦,只有輕微噁心,暫時不需要買東西。思敏逐項填入表格,問她要不要明早再提一次吃藥。

「我個鬧鐘可靠過你返工時間。」玉嫻說,「唔使。」

思敏笑了一聲,才問:「真係冇嘢要做?」

「未有。你今日補堂同當值搞掂未?」

「搞掂。仲有一樣,學校話以後唔再批首小時,要請就半日。」

玉嫻隔了一會才問:「咁你原本下一次嗰格,仲係唔係原本咁?」

七時十九分,該問的都問完了。玉嫻說要去洗澡,親自取消餘下六分鐘。思敏望着第三輪抽血日那一行,把「可陪時段:七時四十五分至九時」刪掉,改成「須請半日事假;原確認條件已改變」,再移走自己的剔號。

她在群組寫:「我唔係而家話唔去。但我當初確認,係按首小時事假計。學校今日講明以後最少半日,所以呢格要重新確認。未傾清楚之前,唔好當我個名仲等於得。」

啟榮先讀了,沒有說早上茶檔也是她的事;皓文在劇場沒有回覆;佩珊過了幾分鐘,只寫:「條件變咗,就應該拆返出嚟。」

玉嫻把聯絡欄標成「已完成;病人七時十九分取消餘下時段」。試算表左邊仍然顯示四兄妹各六次。第三輪抽血日,思敏的名字還在,旁邊的確認方框卻已經空了。

星期六早上七時四十三分,枕邊的手機一震,思敏醒了。家族輪班群組裡,玉嫻已填好第二輪治療後第三日的記錄:體溫正常,藥已服,喝得到水。水裡的怪味仍在,噁心輕微,今天比昨天累。

最後一行是:「中午前不用聯絡,我想睡。病人取消上午時段。」

四兄妹都讀了,沒有人打電話。思敏的拇指碰到輸入欄,又退了出去。「真係冇事?」五個字沒有打出來。

十一時五十七分,玉嫻又在群組出現。

「醒咗。情況冇變。洗衣液得返半蓋,星期一前有就得,唔係今日急用。」

啟榮先說,可以叫阿祖收工後送過去。皓文要到晚上六時排練完才有空。佩珊貼了一張超級市場送貨頁面的截圖,使用方法還未打完,玉嫻先回了:「落咗單。洗衣液、米、垃圾袋一齊買,運費十八蚊。唔使教我撳付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