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萬八千二百一十六
倒數跳到九十秒時,黎岑才看清觀眾席。
六層看台向上收攏,近六萬張座椅全數放下,扶手燈逐排亮着,座位上卻沒有人。手機光和應援牌都沒有;連清潔員留下的水桶也不見。冷氣從頂棚壓下來,掠過空座,送回的風聲齊整得反常。
黎岑的臉貼在選手桌上,舌尖有血味。左邊三張椅子上,唐栩、阮慈和容赫相繼醒來。他們仍穿着出席覆核聆訊的黑色隊服,胸前那道折角白線早被賽會勒令拆掉,只剩淡淡線腳。
場館中央的大屏沒有直播畫面,只列了四行字。
世界終局賽。
觀眾:零。
主場:折線,資格狀態——失格。
下一輪可能失去:四萬八千二百一十六人。
「下一輪?」阮慈仰着頭,「那現在這一輪呢?」
大屏沒有回答。倒數變成八十二。
容赫扯開桌下的器材櫃,裡面沒有他熟悉的手掣,只有四個掌紋槽。「我們不是在聯盟總部嗎?」
四人最後都記得覆核室門外那條灰色走廊。賽會裁定折線在準決賽接收了未授權的觀戰座標,維持永久失格。四人要求公開訊號源,賽會只答:資料涉及賽事安全。升降機門合上,樓層燈由十七跳到十六;下一刻,便是這裡。
唐栩按住耳後仍在的通訊貼片。沒有網絡,也收不到隊內頻道,內置時鐘停在他們離開覆核室的那一分鐘。
「不是佈景。」她用指節敲過桌面,聽清回音便收手,「整張桌沒有接縫,地板下面有機械在運轉。先別按掌紋。」
「我也正想這樣說。」
聲音從場館正中傳來。
一名穿深灰裁判服的女人從升降台旁站起。她額角擦破了,先扶正領口的記錄鏡,才走向中央裁判席。黎岑認得秦榆——覆核聆訊中,唯一要求賽會提交原始觀戰數據的人。她的要求被另外兩名裁決員否決。
裁判席上放着一個透明長匣,裡面是一面摺起的灰旗。
秦榆沒有碰旗。她按下席前的白鍵,向場館宣告:「裁判要求確認所有參賽者均可完整閱讀本輪條文。確認前,停止參賽倒數。」
大屏停在七十四。
唐栩看向灰旗。「那不是表演道具?」
「至少不屬於我原本執裁的任何賽制。」秦榆逐字讀着席前彈出的權限頁,「安全,我保證不了。能檢驗的,我先攤開。」
她按下「索取完整條文」。場館四面牆同時亮起,沒有動畫,也沒有主辦者致辭。黑底白字由第一條排到第七條,末頁附上地圖和固定參數。
本輪名為「斷望區」,限時十八分鐘。雙方各四人,從地圖兩端各自的四個固定入口出發;七條街道、十二座實體遮擋和三座望柱的位置均已標明,開賽後不會移動或增減。
每名參賽者配備一具束標器及兩格護標。束標只可命中處於使用者直接視線內的對手;十秒內連中兩次者退場四十秒,之後由原方入口返回。反射、攝錄畫面和隊友轉述都不能作為束標命中的依據。
第三條只有兩句,字體卻比其餘條文大。
任何參賽者若連續十秒不在另一名在場參賽者的直接目視之內,立即從本輪出局。隊友或對手的目視同樣有效;鏡面、影像、影子及參賽者對自己的目視均無效,被他人重新看見一瞬即重置十秒。
第四條規定,參賽者須在望柱底座連續停留八秒,才能把望柱轉為己方控制。每座受控望柱每秒產生一分,率先取得一百八十分者勝。十八分鐘屆滿仍無隊伍達標,依總分、仍在場人數、護標餘量及最後一次取得望柱的時間依序決勝,不存在和局。
第五條列明,任何一方棄權、逾時未確認四人名單或不足四人,均判另一方直接勝出;直接勝出仍執行全部賽後結算。
第六條是結算。
賽果成立後,第三條將永久寫入勝方指定的一個現實城區。「參賽者」替換為「身處該城區的人」,「從本輪出局」替換為「自現實層永久失去」;十秒、他人直接目視及反射與攝錄無效等條件維持不變。勝方須在三十秒內,從曾受己方控制的望柱中指定寫入入口;逾時則以最後產分的望柱作為寫入入口。
三座望柱下方各有一個地名:北廊、舊環、雨埠。
都是棲港市的城區。
第七條只有一行:以上為本輪全部有效條文,開賽後不得新增、刪除或修改;提示文字不具裁決效力。
場內靜了幾秒。四人的呼吸撞上空看台,又折回來,像還有一隊人藏在座椅後。
阮慈把北廊的地圖放大。她沒有提住在那裡的母親,只問:「另外兩區有多少人?」
「不提供本輪可能失去人數。」冷硬的合成聲第一次響起,「記分板只顯示下一輪數值。」
「字寫得完整,不等於內容是真的。」唐栩說。
「也不等於可以拿三個城區下注。」阮慈回道。
容赫指着第五條。「不按,對面直接贏。假的,我們多打一場;真的,我們把選區權直接送出去。」
「前提是有對面。」唐栩看向仍然黑着的客場區。
黎岑沒接話。他重看地圖,算了一遍得分速度,又核對十八分鐘上限。三座望柱若同時產分,一分鐘便能結束;只守一座,要三分鐘。第三條沒有分敵我。對手看你一眼,照樣能把十秒重置。這一眼比束標更要緊。
秦榆打開灰旗匣旁的說明頁。她現有五項裁決權:啟停計時、確認得分、判定資格、處置違例及覆核賽果。灰旗可使用一次,暫停一項已生效條文,最長九十秒;舉旗前,她必須公開選定其中一項權力永久放棄。暫停不會刪除條文,也不會取消賽後寫入。
「現在暫停第五條,只能多九十秒。」秦榆說,「換走的裁決權不會回來。」
容赫問:「那等第三條開始計時才舉?」
「是否舉旗由我裁決。」秦榆合上匣蓋,「但我接受這個風險排序。現在不用。」
她在正式記錄裡口述:參賽者來源不明、無法自由離場、對現實寫入真偽存疑,所有確認均視為受迫。記錄完成後,大屏問是否恢復倒數。
黎岑先按了同意。七十四再次變成七十三。
唐栩盯着他。「你替誰決定了?」
「我只替自己按。」黎岑把右手放到第一個掌紋槽上,卻沒有壓下去,「棄權也保不住任何一區,還會讓我們連對面怎樣贏都看不到。要反對一場比賽,至少先留住干預賽果的能力。」
「贏了又選哪一區?」阮慈問。
「在知道後果前,三個都不是空格。」黎岑說,「我們先取得望柱,別急着拿滿一百八十分。若這裡逼我們結算,那時才值得為灰旗付代價。」
唐栩聽完,把掌心壓進第二個槽。「別當我同意。我得留下它說過甚麼的證據。」
阮慈第三個確認。容赫最後,按得最快。
黎岑接下隊長確認。四個掌紋槽同時由白轉紅,大屏在「折線」後加上一枚鎖形標記。大屏仍把他們標成失格;鎖形標記只解除了參賽限制,資格沒有恢復。
地板沿預先顯示的街線裂開。十二座黑色牆體從地下升起,在雙方之間組成七條窄街;三座望柱亮出冷白環光。四具束標器由桌下推出,金屬環隨即扣住每人的手腕,兩格護標和一個尚未啟動的十秒讀數浮在皮膚上方。
客場區在倒數二十九秒時亮了。
對手欄更新為:衡燈,資格有效,世界序位一。
四個人倒在另一端的選手桌旁。晏疏最先站起。她沒拍門,也沒向空看台呼救;先數齊三名隊友,再拉出完整條文。看到第六條時,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她也不知道。」阮慈說。
「但她比我們快接受要打。」容赫已把束標器扣上手腕。
黎岑趁最後二十秒分配路線。「開局不搶柱,先兩兩互見。轉角前報數。找不到隊友,就走到敵人的射線裡。」
容赫皺眉。「主動給人瞄?」
「命中兩次才退四十秒。沒人看你十秒,整輪出局。」唐栩說,「對面若夠冷靜,第一件事會是移開視線。」
大屏從中央分成兩面,分別朝向兩隊。黎岑退開半步,從拋光地板的倒影裡看見客場那一面最下方的數字。
下一輪可能失去:四人。
不是四萬八千二百一十六。是四。
晏疏也在看倒影。她抬起手,豎起四根手指,逐一指向折線的四個出生口,然後指了指自己頭上的記分板。
倒數歸零。
固定入口同時打開,黎岑衝進最左的窄街。牆體沒有移動,地圖也沒有變,但入口彼此被黑牆切斷,唐栩和阮慈都不在視線內。
街道另一端,晏疏剛好從交叉口掠過。兩人的目光接上,黎岑腕上的讀數沒有啟動。
她沒有舉起束標器。
她確認他看見自己,隨即退回牆後。
黎岑腕上亮起紅字。
十。
他轉向晏疏消失的街口,全速追去。
九。
世界賽的第一個戰術不是擊中對手,而是逼對手再看他一眼。
八。
黎岑踩過街口的白線,晏疏的背影已在下一堵黑牆後消失。牆面不吸音,鞋底每一下都被送進七條窄街,近得像有人貼着他跑。聲音分不出轉向,他只能追地上那道掠過的影。
七。
影子往左一晃。黎岑切左。空街。
六。
右邊傳來一聲短促的摩擦。黎岑撲過轉角,束標器先抬起,準星只套住一截牆角。晏疏把鞋尖露在另一條街口;等他追着動靜轉身,她已沿原路繞回。
五。
晏疏正挑着回頭的時機。他追得再近,也催不了那一眼。
四。
黎岑反向踏進交叉口。晏疏果然停在對街,雙眼越過準星,先落在他臉上。
紅色讀數在「二」熄滅。同一瞬,束標器吐出一道短白光。他手腕震了一下,兩格護標中的左格轉黑。
晏疏沒有補第二下,收腕便退。
「救我一次,換一格?」黎岑貼牆追上。
「你留在場上,才可能有人看我。」她沒有回頭,「不是救。」
她的背影一直留在黎岑視線裏,腕上自然沒有倒數。她只要不回望,黎岑的十秒便會重來。他等到「八」亮起,閃進牆後,也把晏疏丟出自己的視線。
遠處很快響起她的聲音:「六。」
另一名衡燈隊員隔着兩堵牆答:「見到。」
她的數字止住了。
「七。」黎岑報出自己的讀數。
「直走。」阮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她在橫街盡頭探身。目光一接上,黎岑腕上的紅字就滅了。他也看住阮慈,等她腕面恢復空白,兩人才同時轉向下一個路口。
「你少了一格。」阮慈說。
「晏疏拿的。你呢?」
「還齊。」
話音未落,右側街口閃過人影。姚霽已舉腕瞄準。她得先看清阮慈,準星才會套上去;阮慈抬腕回擊,也把姚霽納入視線。兩人的倒數同時停住,白光一前一後穿過路口。阮慈肩側的護標先暗一格,她的回擊也擦中姚霽腕上的第一格。
兩人各自退回牆後,紅字又在兩邊亮起。
束標器和目光走同一條線。要打中誰,就得先讓誰多留在場上一瞬。
最右方的望柱由冷白轉成藍灰。上方記錄翻成「折線零,衡燈一」。晏疏沒有拿黎岑的第二格,姚霽也沒有追擊阮慈;交火拖住了兩人,衡燈另外兩名隊員已完成第一柱。
黎岑看向裁判區。秦榆站在沒有護欄的白線外,手離灰旗不足半掌,始終沒碰。每次移開視線都符合第三條,每次命中也在已公布的範圍內。殘酷不等於違例,她不能用一項永久失去的裁決權替折線補戰術。
「唐栩,報位。」
「右二街。我看見容赫,三秒後斷。」
「中柱有人!」容赫的聲音撞過牆面,「我可以逼退一個。」
「先別拿第二格。」黎岑說,「維持四對四,兩兩互見。」
「零比一還維持?」
唐栩搶在他回話前說:「先保住八個人,才有機會弄清楚牌上那個『四』指誰。」
黎岑和阮慈一前一後移動。每過一個轉角,他們先叫對方名字;聽見回應,前面的人露半邊身,等後面那人的讀數清空,再換位。辦法慢,口令也全送進衡燈耳中。對面很快用同樣方式輪轉,停頓卻比他們短。折線還要聽見回應才露身;衡燈的下一個人早已站在該站的位置。
到中街時,晏疏從柱後伸出空着的左手,右腕仍壓在牆邊。她看住黎岑,沒瞄準。黎岑也沒有抬腕,讓她的倒數保持空白。
「你開場豎四指,是你們牌上的數字?」他問。
「四人。」晏疏說,「開賽前已經顯示。你們不是?」
「四萬八千二百一十六。」
她的食指在牆面停了一下,眼神沒有移開。「你看清楚單位?」
「人。看了三次。」
「三個寫入區,哪一個有這麼多人?」
「還未選。也沒證據說數字只算一區。」
阮慈從黎岑後方提醒:「別替它縮小範圍。」
晏疏聽見了。「我們的四,可能是你們,也可能是我們。你們的數不可能全在場內。」
「所以在知道『失去』是甚麼之前,不要逼任何人整輪出局。」
「條文用了兩個詞,出局和失去。你想把它們當成同一件事,因為那樣最安全。」
「你想拿四個人證明它們不同?」
兩人之間只隔一條不足三米的街。誰先移眼,誰就能啟動對方的倒數;誰先開火,剛交換的情報便會變成誘餌。
晏疏終於向後喊:「所有人,先不取第二格護標。」
黎岑補上一句:「折線同樣。」
沒有裁判確認,也沒有新條文。那句話只在八個人之間算數,誰都能先撕掉。
姚霽先從右街衝向中柱。她腕上只餘一格,卻知道折線剛承諾不補第二下,步線因此比剛才更直。
容赫在另一端罵了一聲。
「別開——」黎岑只說出兩個字。
白光已橫過街口。姚霽最後一格熄滅,腳下升起四道琥珀色直線,把她從場內切走。鄰牆亮出「退場四十秒」,數字開始下跳。
晏疏的目光仍落在黎岑臉上。「這是你的命令?」
「不是。」黎岑說,「但他是折線的人,後果由折線算。」
容赫隔街喊回來:「她再走兩步,中柱就是他們的。你叫我拿承諾換零比二?」
阮慈冷聲說:「你拿的是一個人。」
「四十秒,不是一條命。」
「這句話你有證據嗎?」
退場框已空,沒有人能回答姚霽去了哪裏。
晏疏沒有爭論。她向左撤半步,讓另一名隊員看住自己,再把視線送向第三人。三條路線在黑牆間接成一個移動的三角,每個人只管前方一雙眼。
「衡燈,停止看容赫。」她說,「拿中柱。」
這比補他第二格更快。容赫剛越過開闊街心,三名衡燈隊員便同時把目光收回彼此的路線。沒有人瞄他,也沒有人攻擊;他腕上反而亮起紅色「十」。
「我被斷望。」容赫說。
中柱的白環已填進一半藍灰。黎岑所在的岔口,右轉可在柱前截住晏疏;左轉要繞兩道牆才看得到容赫。阮慈就在他身後,兩人一分開,她也會失去現成的目視。
「我去救。」阮慈說。
「你那條街要三個轉角,趕不到。」黎岑看過固定不動的牆線,「你搶柱。」
「那你呢?」
「先看着我。到第二個口才移開。」
「黎岑,六!」容赫的聲音近了些,尾音發緊。
阮慈沒有再爭。她的目光跟着黎岑退過第一個轉角,才轉身撲向中柱。兩人的紅字幾乎同時亮起。
「五。」容赫報數。
「七。」黎岑回答。他越過第二條窄街,正好看見衡燈一名隊員的側臉。對方聽見腳步,把下巴壓低,寧可放棄射擊,也不抬眼看他。
黎岑沒有追。他記得地圖升起時每道牆的位置。容赫只要循着聲音靠近,兩人便會在前方那道只有半臂寬的交叉視線相遇。
「直走,別轉。」
「三。」
黎岑在自己的「四」踏進那道交線。先出現的是容赫的肩,接着是整個背影。
「看到了!」
容赫腕上的「二」熄滅。他仍朝前跑,黎岑自己的數字卻落到「二」。
「回頭看我!」
容赫猛地轉身。兩人的目光在黑牆夾出的窄框裏接住,黎岑腕上的「一」消失。
同一刻,中柱傳來低沉震音。第二圈藍灰合攏,上方控制記錄翻成「折線零,衡燈二」。
晏疏隔着牆說:「你們還有四個人,我們只有三個。現在二比零。這就是你們剛才那一發的價錢。」
容赫抬腕想循聲瞄準,被黎岑按低。
「她說得對一半。」黎岑說,「價錢已付,不要再付一次。」
「你打算靠互看把比賽拖完?」
「先弄清楚誰在替我們計價。」
右方忽然傳來唐栩的叫聲:「黎岑,第一柱下面有字!」
她所在的位置不對。按剛才的分配,她應該去接阮慈,現在卻還留在衡燈取得的望柱旁。黎岑和容赫讓彼此留在視線內,沿外街移過去。阮慈從另一端趕到,肩上那格熄滅的護標仍在,臉色比黑牆更冷。
唐栩半跪在柱腳,手指懸在一行極細的光字上,沒有觸碰。望柱取得控制後,黑色外殼裂開一道維修縫,字列正極慢地向外流。
「這不是得分記錄。」她說,「是觀戰座標的封包頭。」
容赫皺眉。「你記得案卷裏那串?」
「原始數據不給我們,指控附件給了前十二位。這裏一樣。」唐栩逐字讀出欄位方向,喉嚨繃緊,「案卷說折線接收未授權座標。這一串卻標成外送。源頭是第一望柱。」
黎岑望向空無一人的觀眾席。成排座椅沒有亮,沒有鏡片,也沒有一張臉。只有柱腳的字還在往場外送,像一場找不到接收者的直播。
秦榆已離開裁判線,走到不越界的最近位置。「把你能看見的全部念出來。我記錄。」
唐栩沒有立刻照做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她看着自己的腕面,「我在柱後抄了超過十秒。阮慈沒看見我,衡燈也沒有人在這條街。」
她的皮膚上方空空的。
十秒讀數從未啟動。
「所有參賽者,別看唐栩。」
黎岑先把臉轉向牆面。容赫和阮慈各退半步,讓第一望柱與唐栩之間只剩一條空街。衡燈三人在兩重黑牆外;姚霽的四十秒還沒走完。秦榆沒有移開視線。她不在參賽名單,這一眼正好拿來排除。
「秦裁判,繼續看我。」唐栩把掌緣壓住望柱的維修縫。
向外流的細字被截斷。她腕面立刻亮起紅色的「十」。秦榆站在裁判線外,目光沒離開她的臉,數字照樣往下掉:九、八、七。
唐栩鬆手。封包頭重新流出,讀數沒等到「六」便熄了。
她沒有再冒險等滿十秒,只沿柱腳橫移。離開維修縫正前方一臂左右,讀數亮起;退回那道只容一人的視角,讀數便消失。她再試一次,分界沒動。
「望柱沒在看我。」唐栩盯住流動的欄位,「人在另一端,隔着它看。」
秦榆逐秒記錄。「本輪名單只有八人。我看着你,讀數照走,裁判不算。執行合法的話,另一端只可能是八人之一。否則,賽場改了第三條的執行。」
她的手已碰到腰側灰旗,沒有抽出來。
「現在停第三條,這個驗證也會停。我還得交出一項裁決權。」秦榆說,「證據可以重做。先記。」